亚空间。
在翻滚的能量浪潮之中。
一个意识开始缓缓地复苏。
祂能感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此时此刻正在拖拽着祂的存在。
顺着这股力量缓缓游动，祂隐隐约约已经可以看到现实宇宙那黯淡的光点再一次向自己招手。
而来自於自己所亲自签订，烙印在灵魂本质上的契约，正透过那层帷幕，稳定而有力地拉扯着祂的本质。
造物者，机械之神，恶毒技艺领域的掌控者——瓦什托尔，睁开了祂的眼睛。
由理性、权衡以及对扭曲创造的渴求所构成的思维之中，一个想法闪过：
「有趣。」
祂在至高天的洋流中游荡，最终遵循着那契约的引导，穿透了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在某种精心构建的仪轨中心，开始於物质界成型。
感官从混沌变得敏锐，周围环境的细节逐渐清晰。
瓦什托尔环顾四周。
此时此刻。
祂正站在一个古老的、布满尘埃与锈迹的舱室中心。
冰冷的钢铁墙壁上，数据缆线如同僵死的血管垂落，几块尚未完全熄灭的屏幕流淌着意义不明的破碎代码。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的刺鼻气味，嗡嗡的电子震颤声音不绝於耳。
根据祂的恶毒技艺权能进行的感知，这舱室本身、其内的机械，乃至构成它的材料，都已在漫长的亚空间低语之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异。
这不由得让作为熔炉之主的瓦什托尔感觉十分良好。
而与此同时，构成祂此刻身躯的物质，正在亚空间伟力与下方仪轨的引导下不断聚合。
一个由亚空间能量所构成的漩涡在造物者脚下缓缓旋转。
漩涡之下，地面上镌刻着复杂到令人目眩的仪式轨迹，这绝非寻常混沌巫师的手笔，甚至超过了许多祂见过的、浸淫此道更久的存在的手笔。
祂的身躯正从那些堆积在仪式节点上的祭品中被提炼而出。
断裂的电缆如同活蛇般扭动升起，锈蚀的齿轮自动咬合旋转，黄铜管道渗出滚烫的蒸汽，甚至还有一些鲜活的血肉从屍体上被强行抽取……
最终，所有这些事物都汇入上方那漩涡的核心，开始组建祂这具新的恶魔分身。
即使是瓦什托尔，也不得不对这个仪轨的高效暗自赞赏。
「你好，瓦什托尔。」
一个冷硬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次级神的审视。
瓦什托尔饶有兴致地擡起祂那正在由齿轮与光学镜片组构成的头颅。
祂看见了战争铁匠默然不动地站立在仪轨之外，而一名手持法杖的混沌巫师也正在一旁肃立，灵能的微光在其杖头明灭。
而更後面的阴影中，一个手持巨大镰刀、身形散发致命气息的死亡守卫静静站立，如同雕塑。
「战争铁匠。好久不见，你看上去变了很多啊。」
瓦什托尔的声音如同生锈齿轮摩擦，在舱室之内回荡。
战争铁匠从外表看，似乎依旧如常，面容覆盖在钢铁勇士那特徵鲜明的头盔之下，气质是军团特有的那种如同钢铁般的沉默。
但是，作为一名亚空间次级神，瓦什托尔的直觉还是捕捉到了一些难以言喻的不同之处。
不过……
瓦什托尔随即驱散了那丝疑虑。
祂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份契约的联系，牢固如初，甚至能顺着联系隐约触碰到那个契约另一端的灵魂——冰冷、坚韧、布满现实的棱角，正是一个典型钢铁勇士该有的样子，和他的基因原体佩图拉博如出一辙。
没有问题。
契约是绝对的。
看来只是自己多虑了。
不过这一次，瓦什托尔没有看见，在上次见面之时跟在战争铁匠身边的那个信奉恐虐的狂躁附魔战士，而且其他的几个钢铁勇士熟面孔此时也不见了踪影。
如此看来，这位战争铁匠的战帮最近确实遭遇了不小的挫折，或许这能解释他此刻的急迫。
「那麽，此刻你发动契约，将我召唤於此地。」
瓦什托尔的声音带上了祂特有的傲慢的语调，「说出你的要求吧。」
祂当然有傲慢的资本。
作为自诩的未来混沌大能，银河棋局中不可忽视的棋手，即便是那亚空间里的四位，有时也不得不屈尊向祂的领域下达订单，寻求支持。
瓦什托尔继续道：「但是，你也必须在事後付出令我满意的报酬。若你违反契约……你的灵魂将在我的熔炉之中，作为燃料永世燃烧。」
「现在，说出你的报酬吧。」
瓦什托尔饶有兴致。
以祂对这位战争铁匠的了解，摆出如此阵仗，必然是对於手中筹码极有自信。
会是什麽？
一个阿尔法级灵能者被禁锢的灵魂？一块失落的黑暗科技时代STC碎片？还是某个祂感兴趣的恶魔王子的真名秘密？
战争铁匠的头盔微微动了动，平铺直叙的声音传了出来。
「…一枚『衔尾蛇』钥匙碎片。」
？？？
瓦什托尔那由机械和血肉所构成的面部，光芒骤然炽烈、闪烁不定，仿佛突然过载了一般。
你在说什麽东西？
你怎麽会知道这个？！
近乎本能地，祂那由机械臂与恶魔利爪混合而成的巨大手臂猛然擡起，就要向战争铁匠抓去！
就在同时，战争铁匠身旁的混沌巫师瞬间擡手法杖顿地，灵能屏障嗡然亮起。
而瓦什托尔此时也立刻感觉到，构成自己这具分身的仪式基础开始剧烈震荡，灵能符文反制措施被触发，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就要将祂本来就不怎麽稳定的存在，直接驱逐回亚空间！
「……行吧。」
瓦什托尔强行压下了瞬间的冲动与震惊，擡起的臂爪缓缓放下，周身躁动的能量流也逐渐平复。
祂毕竟是亚空间之中罕见注重契约与交易的混沌实体，一时的失态不符合自己的作风。
瓦什托尔此时也懒得再去追问战争铁匠，究竟从何得知「衔尾蛇碎片」的消息。
哪怕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对方不可能透露。
但是……这家夥到底了解了多少？
瓦什托尔的大脑飞速运转。
知道自己在追寻这种传说中的造物是一回事，了解其背後的意义、自己计划的详细内容、乃至相关的禁忌知识，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总不至於，连这个神器的历史和作用都了解的无比详细吧?
理所当然的，瓦什托尔的心中，升腾起了不小的警惕之情。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战争铁匠愿意以此物作为报酬，那麽至少也说明，其暂时与自己没有直接竞争关系。
威胁……还是尚在可控范围内。
「你想要我做什麽？」
瓦什托尔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
然後，祂听到那战争铁匠头盔之下，原本平静无波的声音，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感情近乎咬牙切齿。
「复仇。」
「复仇？」
瓦什托尔突然觉得有些意思。
「目标是什麽？向谁复仇？」
你有什麽不高兴的事情，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山阵号，帝国之拳战团，那些伪帝的走狗。」
战争铁匠冷声说道。
……好吧。
瓦什托尔无语。
这个答案，倒也算是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帝国之拳与钢铁勇士那绵延万年的相爱相杀，早就已经是全银河皆知之事了。
就此可以看来，这位战争铁匠，怕是又在那些宿敌手下吃了大亏，而且伤得不轻啊。
「你也知道，衔尾蛇钥匙碎片是如此的……难得。」
战争铁匠的语气重新变得平稳，「所以，你必须要满足我的要求，必须亲自出手。我的战帮会和你一起，联合发动对於山阵号的进攻，目标将其夺取。」
「如果行动成功，山阵号本身可以归你，那是配得上你熔炉之主身份的珍贵造物。我只需要这个【陷落】事实本身，这个仪式性的结果足以作为最完美的祭礼，满足我的亚空间升格仪式，助我登临恶魔王子之位。」
他顿了顿，给出了最终条件。
「事情结束之时，我再把衔尾蛇碎片交给你，契约完成，我们两清。」
夺取山阵号？
攻击帝国之拳的母舰，那座传说中的移动堡垒？黑暗科技时代的结晶？
毫无疑问，即使是对於一名亚空间次级神而言，这也是非常具有诱惑力的提案。
而且，自己若是想要在之後夺得剩下的神器，三合一打开网道的大门，完成自己的最终计划，就必须会和暗黑天使战团对上，不死不休。
如果说那个时候未来若是有了山阵号在手，绝对是无与伦比的绝佳助力。
瓦什托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祂那由逻辑回路构成的强大思维开始全力计算起来。
然後，瓦什托尔眼前一亮。
祂想起了什麽。
这事情，好像确实是有这不小的可乘之机。
「我同意了。」
祂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就是，谨慎起见，还需要继续确认一二。
瓦什托尔想道。
果然，战争铁匠的反应正如同祂所预料的那样，语气带着明显的疑虑与谨慎。
「我同意了。」
祂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就是，谨慎起见，还需要继续确认一二。
瓦什托尔想道。
果然，战争铁匠的反应正如同祂所预料的那样，语气带着明显的疑虑与谨慎。
「……你答应得过於轻易了。那可是山阵号，它的位置可是在太阳系，就在那些伪帝走狗力量最为雄厚的腹地。」
「我们的行动意味着一场深入虎穴的强攻。必须首先得设法潜入太阳系，然後需要在极短时间内击破帝国之拳的内部防御……过程之中任何一点错漏，都会导致行动的失败。」
瓦什托尔反而彻底放下心来。
对方的反应，这才是一个真正想要复仇的战争铁匠该有的顾虑。
「看来，你有所不知，战争铁匠你可能还没有接收到那个最新的星语消息吧？」
瓦什托尔的机械复眼闪烁着饶有兴致的光芒，「一名基因原体……此时此刻回归了物质宇宙，已经来到了泰拉皇宫之中。」
「你说什麽？！」
话音刚落，瓦什托尔就满意地看见战争铁匠那覆甲的庞然身躯重重一颤，即使隔着盔甲，那瞬间的惊愕也完全无法掩饰。
他身旁的混沌巫师与阴影中的死亡守卫，似乎也因这消息而产生了微不可察的波动。
「……是谁？」
战争铁匠疑惑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源於万年之前的如临大敌。
「难道是……多恩？」
「不，不是那位皇宫守卫。」
瓦什托尔欣赏着对方那激烈的反应，嘶鸣中带着一丝愉悦，「是极限战士军团的基因原体，罗伯特·基里曼。他从他那华丽的石棺里爬出来了。」
祂顿了顿，让这信息充分沉淀。
「这个消息正随着星语传遍整个银河。而更重要的是，亚空间深处的某些伟大存在……对此反应极其热烈。我有可靠的信息表明，一场针对泰拉、针对那位回归原体的盛大欢迎仪式正在酝酿。帝国的注意力，泰拉的防御重心，届时将被牢牢吸引。」
瓦什托尔向前微微倾身，发出的低语。
「我们可以利用这个窗口。当所有目光都聚焦於泰拉之时，便是山阵号相对孤立的时刻。我们只需要集中力量，对付堡垒内的帝国之拳守军本身即可。」
战争铁匠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这惊天消息，权衡其中的利弊。
终於，他缓缓擡起头，头盔目镜中的冷光与瓦什托尔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战争铁匠的声音恢复了钢铁般的冷硬，其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急迫。
「那麽，我们还等什麽呢？」
「很好。」
瓦什托尔收回目光，开始将新的契约条款与行动计划，通过亚空间的联系，烙印在彼此的灵魂之上。
【「计划通！」】
祂满意地就此想到。
与此同时。
【「计划通！」】
卖力表演了许久的丹提欧克松了一口气，满意地想道。
另外一边。
泰拉皇宫。
在一间房间内，罗安收回了视线，重新回过神来，微微一笑。
刚才的他，也同时通过和丹提欧克神上的现实强度进行心灵连接，同步直播看到了这一切的过程。
【「计划通！」】
理所当然的，罗安也非常满意。
好戏，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