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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再问你一句,是不是真心话?”

  这话熨帖。

  祁老夫人摆手,满意道:“你能想通就是好事,我也只盼着祁家子嗣繁茂,并非有意苛责你。”

  婆媳二人积年的矛盾,纳妾这桩事儿占大头。

  这会儿裴殊月一松口,三言两语,矛盾就被化解了大半。

  陪着祁老夫人用过晚膳,裴殊月回了自己的出霞院。

  祁明瑞尚未回来。

  这些日子,他忙的很,早出晚归乃常事。

  有时候,甚至忙的直接在书房歇下。

  从前,裴殊月还会记挂他,提前炖好滋补的汤药,等他回来,就令人给他送过去。

  今日,她只自顾自洗漱,早早上了榻。

  正值春末,寒意未消,她身子素来怕凉,被褥盖的严严实实。

  半睡半醒间,身侧微微塌陷,被褥里进来个人。

  熟悉的气息充盈鼻尖,裴殊月身体几乎本能的朝那边靠拢。

  男人长臂穿过她后颈,将她抱在怀里,唇贴在她耳边,“今日怎么这么早就睡下了?”

  平常这个时间,她还在做着绣活等他。

  有时是给孩子缝制里衣,有时是给他绣荷包。

  的确尚早。

  裴殊月没有说话,在他怀里微微仰起脑袋,入目是他线条流畅的下颌骨。

  作为祁国公府的世子,祁明瑞自幼入宫为太子伴读,少年时就才名远扬,十八岁已立于金殿之上,由当今陛下钦点为探花郎。

  而今二十有三,已官拜兵部侍郎,是皇帝专门为太子培养的能臣。

  官途坦荡,前途无量。

  京城上下,谁听了祁家公子的名头,都要赞一声志洁行芳。

  他是个清风出袖明月入怀的君子。

  这样的君子,不该背地里同公主私会。

  更不该在另外一个女子面前,贬低自己的发妻,长子的生母。

  裴殊月想出口直接质问。

  一如她少女时期的脾性一样,胆大妄为,言行处事皆凭心意。

  但她早不是那个鲜活明媚的将军府嫡长女了。

  她父兄已死,娘亲也不在。

  没有人能护她,没有人能给她出头。

  她有妹妹要护。

  还成了母亲。

  不但天大的委屈,得独自咽下,说话做事前,也得为自己的孩子考量。

  她的儿子已经有了一个好大喜功轻敌,而导致上万将士被坑杀的外祖家。

  绝不能再有一个言行狂悖,妒忌成性,不得夫君喜欢的失宠母亲。

  何况…

  祁老夫人说的对。

  这些年,他做的足够了。

  五年不纳妾,数遍京城勋贵世家的公子哥儿,也没有几人能做到。

  可他不该动了杀她的心思。

  就算厌她挡了他的凌云志,也大可以休弃她。

  至少给她留一条命。

  怀中人久不出声,祁明瑞捏了她的下巴,低头看她,见她神情怔愣,眼眶隐隐透着红意不由一愣。

  “在想什么?”他笑了下,“是不是埋怨为夫这些日子太忙,没多陪你?”

  笑着,那片温凉的唇便覆了下来。

  这个吻很重。

  如同他周身清清冷冷的气息截然不同。

  明明是个疏离淡薄的性子,一旦染上欲,反差感就强的吓人。

  格外的活色生香。

  除了新婚时不甚熟练的那段日子外,床笫之上,他强势索取居多。

  后来她难产,身体虚弱不宜房事。

  倒连累他生生禁欲两年。

  舌尖倏然一疼。

  “怎么总是走神?”祁明瑞衔着她的唇,缓缓厮磨:“月月,在我怀里要专心点啊。”

  他掀眸看向她,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似含了浓浓情意,能叫人溺毙。

  亲起别人来时,不知是不是同样如此。

  还是,她已年老色衰,不足以让他更热切些。

  裴殊月心中生出难言的滋味,她垂下眼皮掩了眸色,扬起下颚,配合他的亲吻。

  他愿意演夫妻情深。

  她就陪他演演也无妨。

  祁老夫人说的对,夫妻间情爱淡了,才是到了讲情分,敬重的时候。

  她不能伤了他们之间的情分。

  哪怕是他假装出来的情分。

  她可以不需要,但她的孩子需要。

  一吻结束,腰间手臂用力将她箍紧,彼此身体相贴。

  耳畔男人的气息粗重,在暗示什么。

  裴殊月伏在他怀里,闭着眼,只作不知。

  暗示了好一会儿,怀中人不为所动,祁明瑞幽幽叹气,松开她,掀被下了榻。

  等回来时,一身的凉气。

  裴殊月下意识想关心他几句。

  春寒陡峭,他不该用冷水的。

  话在嘴边打了个圈,却变成了:“衍之,你纳妾吧。”

  衍之是祁明瑞的表字。

  今日在长宁公主口中说出来,格外娇俏软糯。

  裴殊月抿唇,撇去脑中画面,平静看向他。

  祁明瑞还未上榻,怕冷着她,正立在床边等着身上凉气散了,乍闻此言,眉头微拧,看了过来。

  “可是娘又同你说了什么?”

  不待她说话,他又道:“你不用管,明日我去……”

  “跟娘无关,是我自己的主意,”

  裴殊月打断他的话,道:“禁欲伤身,我心疼你,不愿见你这么日复一日的苦熬着,想为你张罗几个妾室伺候床榻。”

  随着她的话落,屋内陷入寂静。

  祁明瑞身体僵住了。

  他低垂着眸子,一动不动看着榻上女人。

  裴殊月并没有躲避,仰着头同他对视。

  目光相触良久。

  祁明瑞唇动了动,“真心话?”

  “真心话,”裴殊月声音坦荡,“我早该这么做了,从前不懂事,一心纠结儿女情长,不知心疼夫君身边连……”

  “我几时用你心疼这个?”

  祁明瑞打断她的话,掀被上榻,俯身捞过她下巴,定定看了她许久,道:“再问你一句,是不是真心话?”

  他在生气。

  裴殊月明白他生气的点。

  在他坚决不肯纳妾,为此不惜几番拒绝生母时,作为妻子的她,不同他一个立场,而是选择妥协,向婆母示好。

  这同叛变无异。

  他之前就说过,不许她这么做。

  若老夫人施压,她顶不住压力,就只管往他身上推,但绝不能把他给卖了。

  而现在,她的行为,在他眼里就是把他卖了,用来讨好婆母。

  祁明瑞眸色微敛,牢牢盯着身下女人。

  眼神沉到,让裴殊月生出紧张。

  她定了定神,缓缓点头:“你纳妾吧,祁家累世公卿,血脉不能……”

  “住嘴!”

  沉冷的低喝声,在耳边炸响。

  裴殊月瞳孔倏然瞪大。

  她的夫君端方知礼,脾性宽和,是满朝盛赞的温润君子。

  成婚五年,就算意外小产失子,他红了眼,也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而今……

  祁明瑞依旧看着她。

  看她满是愕然的瞳孔,好半晌,笑了:“谁说我夫人不贤良。”

  他笑着颔首,“成,此事就依夫人,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