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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魔女【终】(为盟主“寒枫水月”加更)

  」师妹,你说这世间真的有人,会没有任何术法亦或者是武器天赋的吗?」

  「什麽?」叶轻雪一脸错愕。

  就在方才,她来到後山时,叶山难得的没有练剑,反而是坐在一个石头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皱着眉头,露出一个苦思冥想的表情。

  她有些意外,这还是认识他以来,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茫然无措的模样。

  她不禁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麽问题,可以难倒这个一往无前的人。

  「师兄,你在想什麽?」她上前问了一句。

  叶山回神看了她一眼,迟疑片刻之後,露出一个严肃的表情。

  她见状更加惊讶了,因为这种严肃的表情,她也是头一次见。

  看来这个问题,很严重啊。

  然後,叶山就和她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这让她满脑子疑惑,让他愁眉不展的问题,就是这个?

  叶山看着她的神情解释了一句,「师妹你知道之前大家说的那个,月师姐举荐进来的百岁入宗的弟子麽?我今天遇到他了。」

  叶轻雪点了点头,注视着他,等待着他後续的话。

  叶山兴致有些高昂,继续说道:「他居然真的什麽术法天赋都没有,剑法也练的一塌糊涂,关键是他居然说,剑已经是他使用的最好的武器了,你说,这是不是很奇怪,怎麽会有这麽————额,蠢的人?你说他是不是在骗我?」

  叶轻雪看着他这大惊小怪的模样有些想笑,明明面对任何困境,他都能淡然处之,然後轻而易举地解决。

  偏偏在这个问题上,他却思考了这麽久。

  她笑了笑,「师兄,你该不会当着他的面,将这些话说出来了吧?这要是让师父知道了,他又该生气了,而且这件事情还事关月师姐,你————」

  她没有将後面的话说出来,但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掩饰。

  叶山闻言脸色一僵,随即赶忙摆手说道:「师妹你放心吧,被师父说过之後,我已经意识到自己说话可能不太好听的问题了,我当场就给他道歉了,事後还给了他赔礼。」

  他说着在脑海中回忆起许然的模样,又补充了一句:「那位许师弟人挺好的,很有正义感,明明连剑都使不顺,还说什麽要以身报宗门之类的话————」

  「而且他脾气也好,我说了不好听的话,他还客客气气的,没有生气,应该不会向月师姐告状的。」

  叶轻雪看着他心虚紧张的模样,掩嘴一笑,自从她坦然接受了自身的心情,彻底改变之後,师父也变了,失去了往日高人的形象。

  尤其是在见到师兄的时候,怎麽看都不顺眼,时常就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表情就破口大骂,这让师兄见到师父时,都变得小心翼翼的。

  不过,这样的画面,她却很喜欢。

  每次师兄被师父骂完之後,她就可以跑过来安慰师兄了,而这个时候的师兄,也是最好亲近的,总会向她大倒苦水。

  *

  *

  *

  又过去一段时间,叶山突然从外面急冲冲的跑了进来,满脸带着不可思议的笑意,兴致勃勃的冲着叶轻雪喊道:「噗嗤,师妹师妹,你听说了吗?那个许然师弟他,居然败给了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哈哈哈。」

  「他都一百多岁了啊,怎麽修行的————」

  在叶轻雪的眼里,此刻的叶山就像是一个见到了新奇玩意的小孩子一般,对那个叫许然的师弟,充满了好奇心。

  现在的他,看起来十分的幼稚。

  她看着叶山脸上的表情,正想搭话,谁知对面的叶山却急匆匆的跑了出去,同时还不忘说一句:「不行,我得去找一下许然师弟,我倒要看看,他是怎麽做到修炼一百多年了,却还能败给一个刚修行的小孩子的,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看着他那火急火燎的样子,她再次在心里说了句,「好幼稚。」

  不过随即她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这样子的他,也喜欢。」

  她嘴角勾起甜甜的笑容,若是之前,这样子的想法冒出来,她肯定会害羞的擡不起头的。

  但是在坦然接受了自己对他的喜欢之後,她再也不会有那种感觉了,反而洋溢着淡淡的幸福。

  毕竟,能够看到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袒露出和平时不一样的一面,本就是一种开心的心情。

  同时她对於那个让师兄变成如此幼稚的许师弟,也有些好奇,难道他真的像师兄说的那样————不可思议吗?

  她原本以为叶山只是出去一下子,没有多久就要回来了,谁知他这一次去见那个许师弟後,直到一个多月才回来。

  再次见到他时,他的脸上没有了兴致勃勃,反而难得的多出了一些正经。

  「师妹,许师弟其实也————挺厉害的。」

  他这麽说道。

  她有些错愕,没有想到他会这麽说。

  或许,有机会可以去见见那位许师弟?

  *

  *

  *

  这段时间,叶山时常提到那个许师弟,这让叶轻雪时常想去见见对方。

  只不过,这段时间宗门不太平,和四大宗门的秘境争端到了紧张的时刻。

  没过多久,叶山便主动前往了秘境之中。

  对於叶山,她没有担心。

  他是无敌的,他什麽都可以做到。

  所以,她便默默地等待着他带着胜利的消息归来。

  然而,这一次事情并没有和以往一样发展。

  她没有等到他胜利归来的消息,反而等到了他重创昏迷的消息。

  消息是清晨传来的。

  先是执事堂的钟声乱了节奏,紧接着整个宗门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层层荡开。

  练剑坪上的弟子停下了动作,炼丹房里的烟气滞了一滞,连廊下扫地的杂役都拄着扫帚,望向主峰方向。

  「叶山师兄————在秘境里————」

  低语声在各处蔓延,又迅速被压下去,仿佛连说出那几个字都需要巨大的勇气。

  震惊,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静。怎麽可能呢?

  那可是叶山,是那个一往无前、仿佛永远也不会倒下的叶山。

  接着是不可置信的追问,惋惜的叹息在角落里响起,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

  宗门里最亮的那把剑,忽然就黯淡了。

  叶轻雪听到消息时,正在整理药圃,她手里的水瓢咚一声掉在地上,水渍漫开,浸湿了她的鞋尖。

  她没去捡,只是站在那里,耳边嗡嗡作响。

  秘境————重创·————金丹破碎。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紮进她心里。

  可最先涌上来的念头,不是震惊,也不是惋惜,而是满是心疼的想着,金丹破碎,肯定很痛苦吧?

  她几乎能想像出那种灵力溃散,经脉撕裂的感觉。

  师兄那麽骄傲要强的人,该有多难受?

  这个念头让她心脏猛地一缩,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又急又乱。

  她要立刻去见他。

  可刚迈出药圃,脚步却自己停住了。

  山道上的风吹过来,凉意让她忽然清醒。

  她站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她了解他。

  如果她现在冲过去,红着眼眶问他疼不疼,难不难受,他一定会愣住,然後扯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摆摆手说「没事的师妹,小伤。」

  或者,更可能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麽,只会笨拙地挠头,把所有的痛都藏在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後面。

  她不想看他那样。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转身,走回药圃,捡起地上的水瓢,继续给剩下的灵草浇水。

  动作很慢,很稳,只是手全白了。

  叶山苏醒,已是多日之後。

  她去看他时,他正靠在榻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看见她进来,甚至试图坐直一点。

  她没说话,只是走到床边,安静地看着他。

  看他的眉眼,看他试图掩饰却仍透出虚弱的姿态,看他不自觉微微蹙起的眉心。

  心里那处最软的地方,像被一只手狠狠揉着,又酸又痛,几乎要喘不过气。

  可她脸上什麽也没露出来。

  叶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动了动身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师妹————」

  她没等他说完,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异常认真:「师兄,你会一直无敌吗?

  叶山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随即,他嘴角习惯性地扬起,那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骄傲和笃定,哪怕此刻灵力未复,那光芒也未曾熄灭。

  「当然,」他说,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我可是叶山。」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轻轻地,给了他一个很淡却很清晰的笑容。

  「我相信你。」

  几天後,後山剑气冲霄。

  叶轻雪闭关的洞府上方,云气汇聚,灵光涤荡。

  一道崭新的、圆融而坚韧的气息稳固下来,再无滞涩。

  她破关而出,衣袂飘然,周身灵韵浑然一体。

  金丹期,成了。

  没有人知道,那道平静突破的关隘下,藏着怎样的决心。

  她只是望向主峰某个方向,目光沉静如水。

  她的道,是那个无敌的身姿,现在他倒下了,但这并没有动摇他的道。

  因为叶山说了,他会一直无敌。

  那麽,我也得走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至少,不能离你太远。

  *

  *

  *

  半年後,四大宗门的人来了。

  赔礼的场面摆得很足,灵药,法宝堆在玄清宗大殿前,带头的长老话说得滴水不漏。

  只说晚辈们不懂事,冲撞了叶山贤侄,最後话锋一转,提出想见见叶山,当面致歉,方能心安。

  殿内气氛陡然凝滞,破坏规矩出手,被这麽轻描淡写的带过成了冲撞。

  谁听不出那致歉底下的试探?

  叶山沉寂半年,伤势究竟如何,修为还剩几分,四大宗门想亲眼看个明白。

  宗门几位长老面色铁青,年轻弟子们拳头捏得发白,可对方礼数周全,言辞恳切,一时竟找不到强硬拒绝的由头。

  就在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叶轻雪从殿外走了进来。

  她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说一句话。

  径直走到殿前空地上,心念一动,飞剑鋥地一声出鞘,悬在她身侧,剑身嗡鸣,透着股不顾一切的寒意。

  然後,她动了。

  剑光如雪,又快又狠,全然不是平日里清冷克制的路数,而是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决绝,直扑向四大宗门队伍里几名神色间犹带几分倨傲的年轻弟子。

  那几人根本没料到在玄清宗大殿前会遭此袭击,仓促抵挡,却被那不要命般的剑势震得气血翻涌,接连喷血倒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放肆。」

  「住手。」

  数声怒喝同时响起。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蛮横至极的举动惊呆了。

  几位长老甚至没来得及出手阻拦,他们看着场中持剑而立的叶轻雪,她气息微乱,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护食的野兽,又像个什麽都不管的疯子。

  四大宗门那位领头长老面色阴沉,死死盯住她:「你是何人?竟敢如此无礼。」

  叶轻雪缓缓擡眸,擦去唇角因灵力反震溢出的一丝血痕。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刻意提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我是被叶山师兄抱过的师妹,叶轻雪。」

  话音落下,满场俱寂。

  四大宗门的人愣住了,玄清宗上下也愣住了。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充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们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她为何要这麽介绍自己,特意在自己的名字面前,提被叶山抱过这件事情。

  根本没有人在意你们俩私底下的事情好吗?

  嗯?好像也不对————这似乎是叶山的事情,那要这麽说的话,好像又有点兴趣了。

  她看到了那些疑惑,探究,乃至带着些异样的眼神。

  但她不在乎。

  那本就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不是麽?

  *

  *

  *

  两年後,神剑峰消失了,与之一同离去的,还有就九玄真君,阳光透过神剑峰的云层,碎碎地洒下来,照着後山那片新起的坟茔。

  没有立碑,只安静地依着一棵老梅树,这是师父早年种的,他说过喜欢这里。

  叶轻雪蹲在坟前,将最後一杯土仔细拍实。

  她的动作很慢,手指拂过带着湿气的泥土,触感微凉。

  旁边放着一柄剑,是师父常用那把,剑柄磨得光滑。

  她没把剑一起埋下,只是放在这里,陪着他。

  山风吹过,梅树的叶子沙沙响。她想起师父带她回宗门那天,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说「这里以後就是我们的家。」

  也想起师父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北方星空沉默的侧脸。

  他说过,人会逝去,可记忆、情感,他们做过的事,会成为活着的人的一部分。

  现在,师父成了她的一部分。

  她站起身,素白的裙摆沾了些泥点,没去拍。

  心里很空,却又像被什麽填满了,沉甸甸的,却不往下坠。

  没有哭,眼睛乾乾的,只是觉得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远处,神剑峰的殿宇依旧巍峨,飞檐在云雾里若隐若现。

  她望着那片天空,想起另一个人。

  叶山师兄。

  那个眼睛亮得像燃烧星辰说出「这世间没有人会是我叶山的对手」的少年,现在正沉寂在某处。

  她知道师父最後想保护的是她和他。

  师父用这种方式,斩断了自己的牵挂,想让师兄心无顾虑。

  这是怎样的一种选择,她好像懂,又好像不全懂。

  只是觉得,师父一定相信着什麽,相信那个肆无忌惮,眼里有光的少年,终有一天会重新站起来。

  所以,不能悲伤。

  至少不能是那种瘫软下去的悲伤。

  师父说过,真正的消失是被遗忘,所以要好好活着,连带逝去之人的份一起。

  现在,师兄沉寂了,师父不在了,神剑峰好像一下子空了。

  可路还得走。

  她低头,看着掌心。

  那里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师父说过,她的稳,是她独有的特质,不是缺陷。

  以前她不太明白,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稳,就是当山风再大,云卷再急,还能一步一步,按自己的节奏走下去。

  她弯下腰,从坟边摘了一朵不知名的蓝色小花,很普通,但开得认真。

  将它轻轻放在坟头的土上。

  然後转身,往山下走去。

  脚步依旧很轻,像怕惊动空气里的微尘。

  血红的衣裙在风里微微飘动,背影清瘦,却挺得笔直。

  山道很长,蜿蜒着隐入林间。

  她一步一步走着,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晨钟。

  心里那片湖,此刻平静无波。

  底下却有什麽东西,悄悄沉淀了下去,变得更坚实。

  阳光渐渐暖了起来,照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她擡起头,望向前方。

  路还很长。

  *

  *

  *

  叶山沉寂後的那段日子,叶轻雪没有去探望过他。

  有相熟的同门忍不住问起:「轻雪师姐,你不去看看叶山师兄吗?」

  她只是摇了摇头,什麽也没解释。

  旁人只道她性子清冷,或是伤心过度不愿面对。

  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她的师兄,平日里总是一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可实际上,可实际上却很照顾他人感受的。

  就像当初他被师父点破说话难听後,会真的放在心上,笨拙地学着道歉,还会偷偷准备赔礼。

  她太了解他了。

  如果现在去见他,看到他重伤沉寂的模样,她就算再努力掩饰,眼底的关切和痛惜也藏不住。

  而师兄一旦察觉,定会放在心上。

  他那种性子,自己都那样了,说不定还会反过来顾虑她的心情,强打精神想安慰她,或者因为让她担忧而感到歉疚。

  她不要他这样。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心无旁骛地沉寂,恢复。

  任何外界的情绪,哪怕是善意和关心,都可能成为一种负担。

  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不去打扰。

  她相信他,就像相信太阳一定会再次升起。

  他归来时,依旧是那个顶天立地,眼神明亮,仿佛无所不能的叶山。

  邪魔战争爆发,前线吃紧。

  战场上的叶轻雪,让所有同门和敌人都感到胆寒。

  她完全摒弃了以往清冷克制的剑路,打法变得凶狠暴烈,近乎疯狂。

  最令人悚然的是,她自创了某种秘术,以伤换伤,自标直指敌方金丹修士的核心。

  那不仅仅是为了杀敌,有时更像是为了某种残酷的展示。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在旁人眼中何等极端,简直与魔女无异。

  但她毫不在乎。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见这份疯狂。

  叶山沉寂了,玄清宗最锋利的那把剑暂时归鞘。

  难免会有些势力心思浮动,有些宵小蠢蠢欲动。

  那麽,就由她来告诉他们。

  宗门,还有她这个魔女。

  她或许没有师兄那样举世公认的无敌之姿,但她有不惜一切的决心和狠厉。

  她要打造一个平静安宁的环境,让他安心沉寂。

  直至他归来。

  *

  *

  *

  许然的洞府总是很热闹,尤其是赵无妄和柳云歌来了之後。

  叶轻雪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眼睛看着对面。

  赵无妄正低头给柳云歌挽袖子。

  方才柳云歌练剑时袖口沾了灰,赵无妄一边挽一边小声说小心点,柳云歌耳根微红,却没抽回手。

  陈常安在旁边捣药,捣两下就擡头看一眼,然後冲叶轻雪挤眼睛,意思是又来了。

  叶轻雪抿嘴笑笑,低头喝茶。

  茶真凉,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想起以前在後山,叶山练剑累了,会凑过来问她「师妹有水吗。」

  她递过去,他会仰头猛灌,喝完用袖子一抹嘴,说谢了师妹,眼睛亮晶晶的。

  那时她觉得这人真糙,现在却连那份糙都记得清清楚楚。

  「轻雪师姐,」柳云歌忽然唤她,声音软软的,「你尝尝这个,赵师兄刚做的桂花糕。」

  赵无妄端过来一小碟糕点,眼神还黏在柳云歌身上。

  叶轻雪道了谢,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可咽下去时有点哽。

  陈常安凑过来,也拿了一块,含糊不清地说:「赵师弟手艺见长啊,是不是专门为某人练的?」

  柳云歌脸更红了,赵无妄倒是坦然,点点头:「云歌喜欢甜的。」

  就那麽一句话,说得理所当然。

  叶轻雪捏着剩下的半块糕点,忽然有点吃不下。

  她不是嫉妒,只是羡慕。

  自己时常幻想的画面,在别人身上发生了,而自己,却依旧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实现这些。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

  赵无妄和柳云歌坐到窗边下棋,你一步我一步,偶尔手指碰到一起,又迅速分开,眼神却缠着。

  陈常安捣完药,凑过来小声说:「叶师妹,许师弟,咱们几个是不是有点多余?」

  叶轻雪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声:「是有点。」

  可她没走。

  坐在这里,看着别人甜甜蜜蜜的,心里会酸,会空,但也会想起一些旧事。

  尤其是後山那里,她时常和叶山坐在一起,吃着他带来的各种好吃的。

  那些画面暖烘烘的,像冬天里呵出的一口白气,一瞬就散了,却留下一点余温。

  只是现在,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她喝完最後一口冷茶,站起身。

  该回去了。

  这麽想着,她推门出去。

  身後传来柳云歌轻轻的笑声,和赵无妄低低的应答。

  风拂过脸颊,她深吸一口气,往沉寂的洞府走去。

  叶山挥出那一剑的前一天晚上,曾经来找过她。

  她当时问他,「你会一直无敌下去麽?」

  他说:「当然,我可是叶山。」

  沉寂多年之後,她再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姿态,这让她沉浸在幸福和甜蜜中。

  然後第二天,她亲眼见证他挥出了璀璨夺目,撼天动地的那一剑。

  他确实如他说的那般,做到了无敌。

  可,她修成的道却破碎了。

  因为,他随着那一剑消失了,而她的道,再也没有了寄托。

  她脑海中浮现当初和许然一起去後山,远远的听到的小惜月说的话:「骗子,叶山你就是个骗子。」

  她目光闪烁着回忆之色。

  说好了会一直无敌下去,结果他的无敌却是如此的短暂,短暂到她来不及追上去,就匆匆离开了。

  她轻笑。

  确实,他就是个骗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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