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鹤在树荫下漫步，和电话里的人交换着信息。
打电话过来的是敖见，自己和裴剑秋曾在调查组干活时老上司。
敖见说：「齐山县站台那边，我们请当地公安同志帮助协调，已经完成了筛查。确认是一名清洁工将复眼虫所藏身的发条青蛙，安装在了站台外。」
「他会定期回收青蛙，交给上线。这清洁工是普通人，以为雇他的是一个专门制作视频收集素材的博主。然後我们顺着这条线，最终发现，那个博主根本不知情，经过几轮排查，我们确认是伪人游民所为。」
李鹤也讲起了在齐山县伪人群体的事。
敖见丝毫不惊讶：「这也是我们面临的一个难题。作为维护规则的工作人员，我们遇到黑户游民，就只有抓捕和遣返。」
「要是他们不搞事，也可以作为线人。只是这种事本身操作也有风险，稍有不慎，被督察部一查，我们自己也要被停职调查，会吃渎职的处罚，甚至直接脱衣服也正常————」
李鹤表示理解。
「主要还是人手不足。」
敖见说：「龙宫的调查员和执法员，没办法覆盖每一个县。中国那麽大，有着太多的乡村和自然无人区。除此之外，其他国家也需要我们时刻响应。」
李鹤不解：「多招募一些人手不行吗？经费很紧张？」
「龙宫编制卡得很严。」
敖见叹气：「不论执法员还是调查员，都是有执法权，能得到当地政府的帮助。如果不谨慎挑选和审核，万一弄个有问题的进来，就可能有巨大隐患。」
「另外，龙宫雇员要求也不低，职阶7及以上才能成为正式员工。」
「有这个水平的，也有他们相应的要求，龙宫日常出差多，繁忙加班是家常便饭，晋升需要熬，除非是你这种能过来直接空降的超级天才————其他都得熬履历和年限，得有足够的荣誉积累才能满足要求。」
李鹤听裴剑秋说过一点。
龙族极重荣誉，荣誉就代表话语权和机会。
倒是有些像是军队和警察序列。
都是得立功才有升职机会，不然就只有论资排辈。
「内勤和职能部门，倒是比较安稳舒服一点，但那边要求更高，需要人手也少。绝大多数还是调查员和执法员————这个先不聊，还是说回伪人。」
敖见拉回话题：「龙宫收集了全世界300个城市的数据，覆盖人口超过1000万的超大城市，人口百万级的普通城市，以及常住人口从几千到几万不等的县镇。我们发现，这一批偷渡潮过来的黑户游民，其中90%都是伪人，另外还有少部分的殭屍和丧屍。」
李鹤问：「伪人那麽多————是为了更好潜入人类社会？不过这一群体怎麽偷渡的那麽多？」
「这和伪人的传统有关。」
电话那头声音也有几分嗟叹：「伪人血统遭到过一场灾难性的基因打击。」
「他们器官的纠错功能失效，个体精神波动趋近於静止，可以看做是精神体的行屍走肉，无法独立生成足够的新信息，哪怕新生儿也很快趋於麻木和活屍化。」
「作为零区的地球，对於他们来说却是最向往的地方。这里人类数量众多，依旧充满欲望和鲜活，是一片遍布精神波动的无尽森林，所以伪人总会想方设法到地球，努力想融入这里。」
「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总是渴望人多和小孩多的热闹地方，这就是伪人的本能趋向。他们来到这里，就能让自己重新活过来，而不是不死不活的麻木状态。」
李鹤心说难怪。
地球是这一群体的真·精神故乡。
「伪人数量很多，因为他们认知功能问题，本身没有什麽善恶观念，对普通人是很危险的。」
「所以通常伪人要到零区来，需要通过签证学校做学习和纠正行为认知，并且参与各种劳动来融入本地文明社会。通过审核後，他们才能拿工作签证过来，获得一个合法身份，这一关我们卡得很严。」
敖见那边语气沉重道：「饲育者就发现了这一需求。她这麽一搞，初步估计，有超过30万的伪人非法入境，我们调动了大量人手，还在陆续排查中。」
「齐山县之所以被盯上，还是因为你的家在这。饲育者一贯都是选那些有影响有名气的人物，作为骚扰对象，然後制造舆论压力，以制造更大的恐慌。」
这位龙族组长有些无奈：「真和你鱼死网破，她是不会的。不过到处虚张声势，以对龙宫施压和制造社会混乱，来浑水摸鱼，她是会的，而且还很擅长。」
「趁着竞标期间，这次饲育者和天堂配合，一内一外，就是要将龙宫的运营权给抢过去。」
李鹤此刻心态倒是很平稳。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无非如此。
「敖组长，我觉得龙宫能赢。」
「谢谢，不过这次有点难。」敖见笑了一声：「我们会尽力维持秩序，确保大家的生活不受影响。」
「另外，齐山县那边的伪人嫌疑犯，我们已经抓捕了几个，连续的跳楼案就是他们造成。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恐慌，他们伪装为正常人，然後将目标从高空杀害後推下，提前摘走心脏。心脏都去了饲育者那边。」
「按照我们的调查，以及和饲育者的打交道经验。她从来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专挑薄弱处，擅长游击和制造多出事故，事後配合流言和舆论进行扩大化，属於恐怖主义的典型操作。以前在璀璨牧群时她也做这事，正面作战攻防并不是饲育者擅长。」
「齐山县这边不会有什麽事的，李鹤你不用担心。」
这饲育者果然是搞恐袭出身。
「明白了，谢谢敖组长。」
李鹤心里琢磨。
关键问题还是在饲育者身上。
得找到她真身所在，设法将其做掉。
这才保险。
当前只有等龙宫敖象部长锁定其位置。
有桃源君给的情报，自己已经知道饲育者的能力特性，只要找到其坐标，才能展开斩首计划。
挂了电话。
李鹤发现天已经热得不行，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中午。
他买了一根冰棍，边吃边在树荫下吹着河风。
差不多该回家了。
李鹤这时又接到一个电话。
是陈紫。
「学弟，有好吃的！那个你给我的静电水母，我在厨师师傅指导下做成了菜，不过这个新鲜度要求很高，得现在就吃，我给你送过来，马上快到站台了。」
李鹤立即打车赶赴火车站。
在出站口，陈紫拖着一个白色拉杆箱，她穿着宽大的白短袖，同色宽松垂感直筒裤，脚下一双平底鞋。
「这里这里。」
太阳很大。
陈紫笑起来永远是元气满满，好像这个世界上每一天都有好事在发生。
李鹤递给他一根冰棍。
「谢谢哦。」
她接过後将拉杆箱递给李鹤：「做好的菜在里面，冰镇好的。拿出来的话就要尽快吃，不然口味会变差，甚至会坏。」
李鹤拉着拉杆箱说：「跟我走吧。
95
「啊？」
陈紫愕然：「我还要回去杀鱼呢————」
「今天不杀鱼，去我家吃个饭。」李鹤笑呵呵道：「哪有让你送菜上门就让你回去的道理，吃个便饭，学姐。今天我做饭给你吃。」
「那————我打个电话，不过我衣服也没换啊。」
她不由看了看自己身上。
「你本身就很漂亮，穿什麽都好看的。」李鹤低声说：「周围不少人都在看你呢，大家在看美女方面从来都是很诚实的。」
陈紫哦了一声，然後打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
她笑着说：「果然被骂了——不过因为静电水母是你给的，厨师师傅最终还是说，让我好好招待你，让你下次再弄点稀有食材过来。」
李鹤拍胸口说：「小事一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