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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暗卫之影

  月圆之夜,祠堂的门紧闭着。

  楚明昭跪在蒲团上,面前摆着十个木牌。

  是影卫的身份牌,每个牌子上刻着一个“影”字,下面是编号,从影一到影十。

  萧绝站在她身后,手里托着一个黑漆木盘。盘里是一块玄铁令牌,巴掌大小,正面浮雕着一个“影”字,背面是缠绕的蟒纹。

  “楚明昭。”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在空荡的祠堂里回响。

  “奴婢在。”

  “伸手。”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萧绝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通体乌黑的短匕,刃口薄得像纸。他用匕首在她指尖轻轻一划。

  血珠涌出,在掌心聚成一滴。

  他将令牌翻转,背面朝上,露出一个小小的凹槽。握住她的手腕,让那滴血落入凹槽中。

  血沿着凹槽的纹路蔓延,慢慢填满整个“蟒纹”。暗红的血色在玄铁上显得格外刺目。

  “从今日起,”萧绝的声音很沉,一字一顿,“你不仅是我的奴,也是我的影。”

  他松开手,将令牌放在她染血的掌心。

  令牌很重,触感冰凉,但沾血的地方微微发热。

  “见你如见我。”萧绝俯身,视线与她平齐,“这支影卫,是你的了。他们活着,你活着。他们死了,你也别想活。”

  楚明昭握紧令牌,指尖的血蹭在冰冷的玄铁上。

  “奴婢明白。”

  萧绝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抓起她的手,俯身——

  舌尖舔过她指尖的伤口。

  温热,湿润,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楚明昭身体一僵。

  “主……”

  “别动。”萧绝没抬眼,专注地舔舐那道细小的伤口。舌尖滑过皮肤的感觉很奇怪,痒,麻,还有一丝隐秘的痛。

  几息之后,他松开她的手。

  伤口已经止血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和他舌尖的温度。

  “怕了?”他抬眼,眸色在烛光下深得看不见底。

  楚明昭摇头。

  “主人的味道,”她轻声说,“是铁锈味。”

  萧绝笑了。

  带着血腥气、危险的笑。

  “记住这个味道。”他说,“以后你手上沾的血,都会有这个味道。”

  他直起身,将匕首插回腰间。

  “今晚有任务。”

  “什么任务?”

  “灭口。”萧绝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旧部。名字在令牌背面,用火烤就能看见。”

  楚明昭翻转令牌,对着烛火看。

  玄铁的背面,除了蟒纹,似乎还有些极浅的刻痕。

  “为什么让奴婢去。”她问。

  “因为他是你的考验。”萧绝转身往外走,“杀了他,你就是真正的‘影’。杀不了……”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楚明昭懂了。

  子时,城南乱葬岗。

  月光惨白,照着一地歪斜的墓碑和胡乱堆放的薄棺。夜枭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像婴孩的啼哭。

  楚明昭站在一棵枯树下,身后是十个影卫。

  影一到影十,全部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今天也穿了黑衣,脸上覆着半张银质面具,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嘴唇。手里握着那把淬毒匕首,鞘身冰凉。

  “目标在东南方第三个坟包后面。”她开口,声音刻意压低,“影一、影二从左侧包抄,影三、影四右侧,其余人跟我正面。”

  “是!”

  影卫散开,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楚明昭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手中令牌。

  出发前用火烤过,背面浮现出一个名字:孙德海。

  萧绝的心腹之一,跟了他十五年的老人。

  萧绝让她来杀他。

  考验忠诚?还是考验心狠?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匕首,朝东南方走去。

  第三个坟包后面,果然有个人影。

  是个中年汉子,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正蹲在地上烧纸钱。火光照亮他沧桑的脸,眼角有很深的皱纹。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楚明昭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郡主。”他声音嘶哑,“还是该叫……影大人?”

  楚明昭没说话。

  孙德海继续烧纸,一张一张往火里扔。

  “烧给谁。”她问。

  “烧给以前的自己。”孙德海笑了笑,“跟了王爷十五年,到头来,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为什么要背叛。”

  “背叛?”孙德海抬眼,“郡主,您觉得什么是背叛?”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我儿子在刑部侍郎手里。我不听话,他就死。您说,我是背叛王爷,还是背叛我儿子?”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楚明昭沉默。

  “王爷知道。”孙德海继续说,“他什么都知道。但他还是让我活着,让我继续做事,然后……”

  他看向她手里的匕首。

  “然后让您来杀我。”

  楚明昭指尖收紧。

  “郡主。”孙德海忽然起身,朝她走了两步,“您杀过人,但没杀过自己人吧?”

  他停下,距离她只有三步。

  “第一刀要快,割喉最干净。血会喷得很高,您得站远点,别弄脏衣服。”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教她怎么切菜。

  楚明昭看着他。

  月光下,这个中年汉子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烧着什么执念。

  “你为什么不逃。”她问。

  “逃?”孙德海笑了,“普天之下,哪儿逃得过王爷的眼睛?”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软下来:

  “郡主,我小儿子……叫孙小虎,今年十岁。在城西‘福来客栈’后院当学徒。您要是方便……以后路过,帮忙看一眼。”

  楚明昭没应。

  孙德海也不在意,重新蹲下,继续烧纸。

  “好了,来吧。”他说,“别让王爷等急了。”

  楚明昭拔出匕首。

  幽蓝的刃光在月光下闪烁。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孙德海背对着她,佝偻着背,还在往火里扔纸钱。火光跳跃,映着他花白的头发。

  手很稳。

  匕首划过喉咙,只有很轻的一声“噗嗤”。

  血喷出来,溅了她半身。

  孙德海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脸埋进火堆里。烧焦皮肉的味道混着血腥味,弥漫开来。

  火苗舔舐着他的头发和衣服,很快燃起。

  楚明昭站在原地,看着那具燃烧的尸体。

  手里的匕首还在滴血。

  一滴,两滴,落在脚边的荒草上。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萧绝从暗处走出来,停在她身边。

  “手稳吗。”他问。

  楚明昭摊开掌心。

  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沾上。

  “很稳。”她说。

  萧绝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摘掉她脸上的面具。

  月光照见她平静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回府。”他说。

  转身时,补充了一句:

  “明天去城西‘福来客栈’,给掌柜十两银子,就说孙德海欠的工钱。”

  楚明昭指尖一颤。

  “主人……”

  “别问。”萧绝打断她,“照做就是。”

  回程的马车上,两人沉默。

  楚明昭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手里还攥着那块令牌。玄铁已经凉透了,但凹槽里残留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今晚的任务,”萧绝忽然开口,“是最后一次测试。”

  她转头看他。

  “你通过了。”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影’。我手里最锋利的刀,也是我背后唯一的眼睛。”

  楚明昭握紧令牌。

  “奴婢会做好这把刀。”

  萧绝靠回车壁,闭上眼。

  “刀太锋利了,容易伤到自己。”他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但钝刀……又有什么用呢。”

  马车在王府后门停下。

  楚明昭下车时,萧绝在身后叫住她。

  “令牌收好。”他说,“以后用它,可以调动王府三成暗卫。”

  她回头。

  萧绝站在马车边,月光照亮他半边侧脸。他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楚明昭。”

  “奴婢在。”

  “别让我后悔。”他说。

  然后转身上车,马车驶入夜色。

  楚明昭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掌心那块令牌,沉甸甸的,像某种枷锁,也像某种**。

  她低头,看着令牌上那个暗红的“影”字。

  ——从今天起,她不再只是楚明昭。

  ——她是萧绝的影。

  ——是他的刀,也是他的眼睛。

  ——更是他……唯一的退路。

  她握紧令牌,转身进府。

  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

  锋利,冰冷,且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