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星空道场，九百九十九阶问心梯如一道通天神虹，静静悬立。
而在王座之上，江渊的眼眸深处，【太上三生天仙鉴】所化的水镜，正映照出百态人生。
他起初还饶有兴致，如同在欣赏一出由他亲手导演的戏剧。
可看着看着，他脸上的慵懒与玩味，渐渐凝固了。
不对劲。
萝青丝的幻境里，是君临天下的渊皇。
薛千寻的幻境里，是冷酷无情的龙皇。
白初初的幻境里，是视万物为刍狗的妖皇。
小丹仙的幻境里，是丹道无情，以众生为药的丹皇。
……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每一个幻境的主宰，都是他江渊。
或者说，是顶着他江渊面容的，截然不同的存在。
她们的道心考验，竟全都围绕着自己展开。
“有点意思。”江渊指节轻敲着王座扶手，眸光变得深邃。
这【太上三生天仙鉴】，乃百花仙子她们一起炼制的，其考验道心的方式，竟是具现化出受试者内心深处对自己的印象，再将其扭曲放大，化作她们的魔障与心劫？
一点都不像正派仙子会干的事。
可问题是，这里面不少人，与自己不过一面之缘，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她们对自己的印象，怎会如此具体，甚至演化出这般复杂多变的考验？
而且，这些幻境中的“江渊”，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那股视众生为棋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冷漠，都透着一股……邪性。
仿佛在引诱她们，逼迫她们，让她们主动献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情感、忠诚、道心、乃至整个宗门。
这真的是百花仙子留下的考验吗？
江渊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秘皇临走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以为你掌控了仙的力量，殊不知你早已成了它最好的温床与养料。”
不知为何，他又想到了那第一位人皇的结局……
“一双巨手将他的真灵抹杀，躯体被巨手分成五份……”
江渊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这里面只怕没这么简单！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问心梯上异变陡生！
那片属于白初初的幻境，太古神山之巅的白骨祭坛，竟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起来。
幻境中，那尊不可一世的妖皇“江渊”正用充满蛊惑的魔音，逼迫着白初初做出选择。
“臣服我，朕便让你变强……”
白初初那双桀骜的虎瞳中，杀意与迷茫正在疯狂交织。
骄傲让她不愿屈服，但对力量的极致渴望，又在不断侵蚀着她的底线。
嗡——！
就在她道心即将失守的刹那，一股纯粹、霸道，仿佛来自血脉源头的共鸣，毫无征兆地跨越了时空与维度的阻隔，降临了！
天帝行宫，瑶台。
那片由三千大道法则汇聚而成的星河之下，一朵由纯粹庚金杀伐之气凝聚而成的白虎仙葩，正静静绽放。
仙葩旁，一道身穿雪白长裙的绝色身影盘膝而坐，正是奉江渊之命，在此潜心修炼的白清雪。
她似有所感，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金色的竖瞳，仿佛穿透了行宫的壁垒，看到了星空道场上的问心梯，看到了那在幻境中苦苦挣扎的同族。
更主要的是，看到身旁那充满邪性的“江渊”！
“那是……夫君？”
“不，夫君不是这样的。”
“他不是夫君！”
白清雪没有犹豫，心念一动，她那已然大成的白虎圣体本源，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吼——！
一声震彻神魂的虎啸，在白初初的幻境中轰然炸响！
这声虎啸，与妖皇“江渊”那充满压迫与威严的圣威截然不同，它带着一种同源的呼唤，一种血脉的指引。
白初初猛地一个激灵，眼中的迷茫瞬间被清明所取代。
她看到了，在那妖皇“江渊”的身后，在那白清雪的身后，站着的真正的江渊。
他没有称皇，也没有穿什么龙袍，依旧是一袭白衣，脸上带着她熟悉的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
“你想要的力量，是靠卑躬屈膝乞求来的，还是靠自己的爪牙去撕碎敌人，抢回来的？”
江渊的声音，在她的识海中响起。
“我白虎一族，宁战死，不苟活！”
白初初的虎瞳中，再次燃起了桀骜的火焰。
她没有再去看那妖皇“江渊”，而是对着那道白衣身影，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她做出了选择。
咔嚓——！
整个幻境，轰然破碎。
外界，问心梯上，白初初的身形猛地一颤，恢复了神采。
她没有丝毫停顿，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竟在短短数息之内，无视了后续阶梯上的所有威压，一口气冲上了九百九十九阶的顶端！
第一个，登顶！
“不错。”
王座之上，江渊的脸上露出一抹赞许。
虽然是借助了白清雪的外力，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勘破心魔，重塑道心。
这只小白虎的资质，确实顶尖。
然而，就在他心生欣慰的刹那，他的目光却猛地凝固了。
【太上三生天仙鉴】的水镜中，那片破碎的幻境里，妖皇“江渊”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遗憾与可惜？
这幻境里的东西，有自己的意志！
还不等他细想，一道断断续续，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玄奥道音，在破碎的幻境中回响，最终传入了江渊的耳中。
“……行他之道，承其之果……”
“……道，会吞噬你身边所有……”
“……莫要……成为……人皇……”
声音戛然而止，那带着惋惜的耀皇“江渊”的身影也随着消失，幻境彻底消散。
江渊坐在王座上，面沉如水。
这【太上三生天仙鉴】有问题！
它的考验……恐怕是一种筛选！
筛选那些道心不坚，容易被力量、权势、情感所蛊惑的女子，一旦她们在幻境中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恐怕……就会发生一些无法挽回的事！
“不管你是谁……”
江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冰寒，
“敢把主意打到本帝的女人头上，你，在找死！”
他不再犹豫，那庞大的神念，裹挟着鸿蒙创世诀的无上道韵，以及【众灵我】的霸道法则，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狠狠地刺入了【太上三生天仙鉴】的核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