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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十万大军压境又怎样,老子亲爹是蓝玉!

  赵通见高地上那道黑甲身影迟迟不动,只当这泼天的富贵把人砸懵了。

  他双腿一夹马腹,往前又凑了半步。

  “将军还在掂量?小人把话给您挑明了!”

  他扬起脖子,双手拢在嘴边,拼命把声音往高地上送。

  “半个草原的牛羊草场!外加一国称臣纳贡!这天大的功劳送回京城,陛下能不给您封侯拜将?”

  “为这帮连副囫囵铁甲都凑不齐的穷鬼卖命,值当吗您?”

  这些话顺着山风滚下来,砸进山下白帐的军阵里,砸得人心惶惶。

  帖木儿半边脸还糊着没干的血浆,听清了上头的喊话,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刀背磕在护心镜上,发出细碎的动静。

  “巴特尔大叔……”他带着哭腔:“他讲的能当真吗?大明要真收了那半个草原,拍拍屁股走人……咱们这五万人……”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巴特尔没接茬。

  这个跟了忽里勒台二十年的老千夫长,直勾勾望着右翼那片纹丝不动的钢铁森林,他想得比帖木儿更远。

  大明那一万铁罐头要是这会儿掉头撤走,白帐这五万人,连同他这把老骨头,今天全得填进顿河喂鱼。

  那个姓蓝的汉人,真能为了几万个外族人,放着半个草原不要?

  巴特尔答不上来。

  中军阵位。忽里勒台整张脸糊满血污,早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猛地勒转马头,死死咬住后槽牙,望向右翼高地上的那道黑影。

  三天前在王帐里,这汉人狮子大开口,割走六千匹战马,夺下西域商道,硬生生抢走刑断之权,把白帐的脸面扒下来踩进泥里。

  那时候,他恨不得生啖其肉。

  可这一刻,他比帐里任何人,都盼着这个汉人千万别走。

  “蓝斌……”忽里勒台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盟约是签了。

  可那是在白帐自家的王帐里,是他爹脱脱迷失用金印压上去的。

  眼下到了这要命的节骨眼,一个汉人,凭什么为了草原上几万条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命,把到了嘴边的泼天富贵原封不动吐出来?

  忽里勒台张了张嘴,想吼两嗓子,提醒那汉人那纸盟约的分量。

  可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顶不出去。

  这会儿要是喊出声,白帐的底气就彻底泄了。

  他死撑着不挪动视线。

  顿河对岸的高坡上。忽格齐捻着胡须,眯起眼打量高地上的动静。

  “大汗,那汉人半天没动静,八成是动心了。”心腹驱马凑近。

  “再等等。”忽格齐指腹反复摩挲着一截断须:“汉人最识时务。半个草原摆在他眼皮底下,他一个边关偏将,凭什么不要?”

  他心里这本账,算得门儿清。

  用半个早晚要烂在白帐手里的草原,换那一万铁罐头掉头走人。

  罗刹人那身重甲,是他一锭一锭真金白银雇来的,绝不能平白无故折在这破地方。

  高地上。

  蓝斌端坐在马背上,纹丝未动。

  山下那个汉人一句接一句往上抛着“富贵”,对岸那片人头扯地连天。

  蓝斌垂在身侧的右手,一寸一寸收紧,握住刀柄。

  半个草原?

  就这点格局?

  肩膀一阵耸动。

  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

  笑声越来越大,混在呼啸的山风里,直直灌满整片战场。

  这大笑声压过了山下伤兵的呻吟,压过了战马的响鼻。

  山下,赵通愣住了。

  中军,忽里勒台心口一沉,手心里的冷汗浸透了刀柄。

  对岸,忽格齐捻胡须的手停在半空,拽下了两根胡须。

  赵通最先回过神,只当这买卖成了,脸上的谄媚堆得更厚,连腰都弯了下去。

  “将军这是……应下了?”

  陈虎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驱马上前两步,压着嗓子问:“将军,您笑啥?”

  蓝斌没理他。

  他笑够了,抬起戴着铁护腕的手背抹了一把眼角,视线垂向山下那张谄媚的脸。

  声音里的笑意荡然无存。

  “我笑忽格齐那老东西,是真不懂咱们大明人。”

  没有任何废话。

  蓝斌反手从马鞍侧边摘下那张硬弓。

  左手探进箭壶,两指捏出一支精钢破甲箭,稳稳搭上弓弦。

  陈虎眼皮狂跳:“将军……”

  山下的赵通还没咂摸过味来,见明军阵前那将官张了弓,只当是要给他个痛快准信的架势,嘴皮子还在不停地翻飞。

  “将军,只要您一句话,这半个草原……”

  蓝斌左臂发力,粗壮的弓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弓开如满月。

  冰冷的箭尖,稳稳指着五十步外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

  “将……将军?!”赵通的声音陡然变调。

  他终于看清了那箭尖对准的方向。脸上的谄笑彻底僵住,变成一块死肉。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使不得!使不得啊——”

  弓弦炸响。

  强劲的力道撕开长风。精钢破甲箭带出一道残影,直接钉进赵通的咽喉。

  话音戛然而止。

  赵通双眼暴凸,双手徒劳地去抓脖子上那截箭杆。

  喉咙里只挤得出漏风的“嗬嗬”声,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涌。

  身子一歪,从马背上直直栽了下去,重重砸进草地。

  那匹没了主人的马受惊长嘶,掉头朝对岸没命地狂奔。

  山下,白帐军阵鸦雀无声。

  对岸,忽格齐捻须的眼睛一眯。

  中军,忽里勒台张大了嘴,那颗悬在半空的心,重重落回肚子里。

  成了。

  这个汉人没走!

  高地上,蓝斌收弓入鞘。

  “呛”的一声,腰间那柄雪亮的马刀出鞘。

  刀锋直指对岸那片黑云,声音里只剩铁石般的冷硬。

  “一个狗汉奸,算什么使者!杀你如鸡鸭!”

  “回去给忽格齐那条老狗带句话!”

  “老子蓝斌签下的字,按下的血印,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反悔!”

  刀尖微颤。

  “那纸盟约上,白帐大汗的金印旁边,是老子一刀划开手指,亲手按上去的血印子!”

  “你忽格齐拿半个草原来收买老子?”

  蓝斌嗤笑出声。

  “也不打听打听!咱们大明人,什么时候把‘信誉’这两个字,论斤卖过钱!”

  双腿猛夹马腹,黑色战马往前踏出几步,踩得碎石乱滚。

  蓝斌勒转马头,面朝身后那一万大明儿郎。

  视线扫过一张张脸。方才听那汉人画饼时,队伍里有几个老兵低头避开过主将的视线,手指抠住鞍桥,明显是活动过心思。

  蓝斌把马刀往天上一指。

  “那帮杂碎,以为拿几头牛羊、几片草场,就能买断咱们大明人的骨头!”

  “以为咱们怕了!以为咱们会为了几个臭钱,把签了字、按了血的盟约,当擦屁股的废纸!”

  那几个动过心思的老兵,臊得满脸通红。

  他们齐刷刷低下头,把手里的燧发枪攥得嘎吱作响,连气都不敢大喘。

  “老子今天把话撂这儿!”

  蓝斌吼得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

  “老子叫蓝斌!”

  “老子的亲爹,是凉国公,蓝玉!”

  “我蓝家的字典里,没有‘退让’这两个字!”

  马刀重重劈下,直指顿河对岸。

  “我大明征北军的字典里,更没有!”

  “谁不服——”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那一身莽夫的狂气和煞气,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那就干!干到他们跪着,求老子赏一口饭吃为止!”

  “干——!”

  “干死他们——!!”

  一万大明重骑齐声暴吼。人马俱甲的钢铁森林轰然震动,兵器敲击铠甲的声音汇成声浪,直冲云霄。

  中军里,忽里勒台听着这震天的吼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后背那层冷汗,这才算风干。

  他抬起胳膊抹掉脸上的血污,扭头冲巴特尔嘶吼:“听见没!大明的人没走!咱们这条命,还没到头!”

  巴特尔咧开嘴,露出那颗豁牙:“那帮铁罐头要是肯下场……这仗,有得打了!”

  帖木儿望着高地上那道黑甲身影,心口那股要把人压垮的绝望,被这声浪一冲,彻底散了个干净。

  对岸高坡。

  忽格齐盯着那支贯穿了赵通咽喉的箭,又看了一眼高地上那面在狂风里张牙舞爪的日月旗,脸色铁青。

  “敬酒不吃……”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猛地一甩马鞭。

  “传令!罗刹重骑,调头!”

  声音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老子倒要瞧瞧!这帮自以为是的汉人,那身光鲜的铁皮底下,是不是也跟白帐人一个样,一砸就烂!”

  低沉的牛角号,在对岸呜呜作响。

  那堵刚刚后撤的钢铁巨墙,缓缓调转方向。

  沉重的马蹄踩踏着草皮,铁甲叶片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声。

  冰冷的矛尖,齐刷刷对准了右翼高地上,那一万大明铁骑。

  陈虎一把端起连弩,机括上膛,声音发紧。

  “将军!铁罐头冲咱们来了!”

  蓝斌盯着那片重新压上来的钢铁洪流,双手握住刀柄,缓缓将马刀举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