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柳妈妈带来的人里面，有人发出不屑的声音。
烧锅的林静姝看过去，是个男人。
这人白净无须，看不出年纪。
没有了女人的曲线，棉衣穿在他身上愈发显得空荡荡。
拂晓看过去，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柳妈妈一看，连忙说道：“既然拂晓来了那我就放心咯。乔姑娘，您多费心，我下午再来接他们。”
跟大妞说完，柳妈妈又对拂晓笑笑，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拂晓这丫头泼辣得很，有她在，谁都翻不起风浪。
等柳妈妈走了，拂晓挽起袖子：“乔姑娘，我这才学会做了几顿面糊糊也不懂。您要做什么只管吩咐，包在我身上。”
拂晓将胸口拍得啪啪作响。她想着乔大妞年纪虽然不是小孩儿了，但怎么着也是个脸皮薄的黄花大姑娘。
这些个男女都不是善茬，自己得帮忙把场子镇住。
“行！”大妞想了想，然后说道，“我先点个人数，然后分成数组，后面也好安排。”
拂晓很自觉，站到了人群前面。
她回头，眼睛一瞪：“发什么愣，还不来排队！”
有人胆小，马上小跑过去排好。
也有人不服，瞪着眼睛看她。
一个年纪差不多四十的中年女人本来已经站好了，却又回头拉了一把那会发出“呵”声的男人。
“别犟，快排队。”
那男人不动，只是斜眼看大妞。
“你要死啊！”女人推了一下这个年轻男人，“拂晓在，你等下可别牵连我们。”
这可不是跟组长犟的事儿，而是拂晓在！
她是个不如意了敢跟柳妈妈，还有打手们撕扯的性子。
再犟下去，她真能上来将人头发拔秃，衣裳撕烂。
听到伙伴这样说，这人慌乱地瞟了一眼拂晓，气哼哼地站进了队伍。
大妞点了一遍人数，除开拂晓统共六十八人。
这些人里面有男有女，年纪有四五十的，也有还长着娃娃脸不过十四五的。
大妞知道赵暖想让他们适应外面的生活，便说道：“你们自己分成四组，每组十七人。”
林静姝在一边儿坐着，默默听着大妞的安排。
孩子应该是想让这些人跟自己熟悉的人组队，好平复他们多年不曾外出，恐惧的心情。
一阵骚动，很快就分出四个队伍。
一队是面容姣好的小姑娘、一队几乎都是上了年纪的妇人、年轻男子一队。
还有一队是容貌一般，态度明显卑微的男女混在一起。
“很好，”大妞点点头，手指向全是年轻男人的那一队，“这一队，你来做队长。”
“什么？”被选中的男子发出惊呼。
赵暖、林静姝被吸引，看过去。
大妞指的，不就是一开始对拂晓发出不屑笑声的那位么。
“什么什么，其他队也都各自推选一位队长。”大妞眉头一皱，“往后我安排的事情，各位队长要负责督促队员好好完成。完成的好，有奖励。完成的不好，影响了百姓吃饭……”
大妞停顿了一下，然后环视一圈说道：“我就将你们扔进人堆里。”
十八九岁的姑娘眉眼俏脸，她表情不凶狠，声音也不严厉。
但说出来的话，让她面前的六十个人俱是肩膀一缩。
刚刚还桀骜不驯，轻视她是脸皮薄的黄花大闺女的人，此时眼中都是惧怕。
拂晓眉头一挑，跟在赵娘子身边的人果然都不是善茬。
如此这般，那她跟熹微也就放心了。
林静姝没想到一直温柔的大妞会有这么狠的一面，将这些人扔进百姓中，得到的待遇会比直接杀了他们还难受。
反倒是赵暖只是微微侧目，一切尽在她预料中的样子。
沈明清放下肩膀上的空桶，弯腰用扁担勾起另外两只装满水的桶。
“你不意外?”
“有什么意外的。”赵暖将空桶绑在井绳上，利落的扔下井。
“你可还记得当初在河边救起她的时候，她起来就利落的收拾了脖子上挂着一只鞋的男人。”
沈明清点头。
“后来她麻利地卖身为奴，以及小时候把恨意发泄在她两个妹妹身上，我就知道她不是一般逆来顺受的人。”
把恨意发泄在妹妹身上自然是不对的，但也证明了她不麻木，心里有股恨劲儿。
稍大些她卖身为奴，救母亲跟妹妹。说明她并非完全冷血，心里还是知晓是非的。
只是当初年幼，又没人引导，这股劲儿歪了。
等赵暖说完话，沈明清直起腰杆将水桶挑离地：“也是，往后她们都是要站在权力顶峰的。”
说完，他跳着水桶往灶台边走去。
往后这些孩子都是要站在高处的，他们过分仁慈，对天下来说才是残忍。
大妞先是将年纪小的那群女孩子领到林静姝跟前，乞求道：“夫人，劳烦您教她们烧锅可好。”
这是一队，主要负责烧锅、洗碗。
领头的队长不过十五六，花名儿叫絮儿。
她对刚刚还如恶魔低语，此刻却挽着夫人手臂柔声央求的大妞很是惧怕。
“夫……夫人，奴家叫……不不不，我叫絮儿。”
絮儿说话都结结巴巴的，差点咬到舌头。
“好，你们都过来。”林静姝没有过分表现出亲昵，但语气也不凶恶。
十几口灶，点燃火后一人看三口。
剩下的人也别闲着，去抱柴火正合适。
这活计轻松，所以还要包揽最后的洗碗洗锅活计。
二队是上了年纪的妇人，队长是那会儿劝说那年轻男人的婶子。
“乔姑娘。奴叫……不是，我我叫蝶娘。”
“没事，不着急，这称呼得慢慢改。”大妞神情变得温和，指了指水盆，“每日清早会有人将当天要吃的菜运送过来，蝶娘你带着你的人主要负责洗菜。只要把泥灰洗干净，烂的抠掉，其他也不必太精细。”
“哎，奴记住了。”尽管大妞此时语气很柔和，蝶娘还是怕的。
“洗完还得切，你可以安排一半的人洗，一半的人切；亦或是全部洗完后再一起切。但有一点，不能耽搁时间。”
“我记住了，记住了。”
蝶娘见大妞看向另外一组人了，她马上一挥手叫上老姐妹：“别站着了，快来干活。”
老姐妹们一拥而上，生怕抢不到位置。
她们人老珠黄，在楼子里的时候就日日担心有一天病倒了，或是赚不到钱了，就会被抛弃。
见多了人间冷暖的她们，最后的希望就是能赎身，偷摸带点客人打赏的首饰离开，再找个地方平静的度过残生。
不像那些个年纪小的姑娘、小官儿还做着遇一良人，被赎出去娇养着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