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河道里的沈明清也看到了赵暖，他扬起手中的竹竿对她示意。
赵暖也笑着点头，及时回应。
沈明清对她招招手，赵暖撩起裤腿就下了河堤。
岸边的人看到她的动作，先是轻轻发出惊呼。
但沈明清跟赵暖好像都不在乎，一人往回走要接应。
一人不顾淤泥冰凉，努力朝前。
大家就逐渐将注意力从赵暖露出的小腿，转到了两人的互动上。
旁边有个女人悄悄跟自己妯娌吐槽：“我家那位在外面见到我就跟见了鬼似的，只有我主动喊他，他哪里会主动跟我搭话？”
她妯娌摇摇头：“大伯好歹还跟你说两句，我家那个跟不认识我似的。”
回去问他为什么，他说被人看见不好。
两个女人说起自己家男人，都摇头叹气。
看看人家赵娘子两口子，泰然自若到她们羡慕，更没见有人闲话啊。
也有一家人站在一处的男人蠢蠢欲动，悄悄捏了一下自己媳妇的手臂。
年轻小媳妇触电似的一甩手，脸红得像秋日野山楂。
男人嘿嘿露牙一笑，看看人家赵娘子多大方。
长辈察觉动静，回头扔了一个白眼。
小两口马上低头，不敢再动。
河道现在已经进入枯水期，但长期被水泡过的地方很难完全干涸。
表面一层淤泥被风干后龟裂，踩下去却能陷到小腿肚。
并且越往里走，淤泥越深。
腥臭跟湿滑的触感，并没有让赵暖觉得恶心。
在缺少化肥的大宏，这营养丰富的河泥价抵千金。
要淘河泥，得先测量。不能随便乱挖，破坏河道。
肖予被聂松亲自护着坐在小木船上，船首尾都绑着数道绳子，绳头由两边岸上的壮实汉子拉着。
肖予左手拿书册，右手执炭笔，嘴唇一动，同在船上的白昭野就打横手里的竹竿。
肖予写了两笔，又说了什么。
聂松侧耳倾听，然后对岸边牵着绳子的人打手语。
左边的人收紧，右边的人微放，小船就往左边河道偏移。
赵暖远远瞧着，木船再次停下的位置，应该是刚刚白昭野丈量出来的点位，
肖予嘴巴又动了几下。
他还虚弱，又在河中间，并且隔着一段距离，赵暖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只见船上拿着长杆的白昭野不断点头，然后换了横在船上削尖的木杆，插进河中。
赵暖瞧着，长杆上应该是定了位的，大概是在测深度。
“别再往前走了。”与赵暖相距好几丈的沈明清出声，他指了指赵暖右边的一块大石头，“那下面有很多鱼。”
若是以前，河中水一干，搁浅的小水潭就会被搜刮干净。
吃了上顿没下顿，蚊子再小也是肉。
但是今年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河鱼刺多，处理起来非常麻烦。一不小心被卡，甚至危及生命。
有处理鱼的这个时间，不如去挖一背篓葛根换钱。
只需三五天，就能攒够一斤猪肉钱。
所以入秋以来，除了孩子好玩在岸边摸些回去打牙祭，大人哪里有空弄这些。
沈明清看着赵暖走到大石头边，那边白昭野就开始喊他了。
“沈叔叔，这里。”白昭野伸出竹竿，用顶端在淤泥滩上点了点。
“你去忙吧。”赵暖已经看到大石头下面的水坑中全是露出的鱼鳍，眼神都没给沈明清一个。
“你小心点啊。”沈明清叮嘱一句，然后提起石灰桶回应白昭野，“来了。”
河滩上林静姝看看淤泥，又看看远处的赵暖。
现在崔利这些官员，带着妍儿他们也来了。
崔利、刘臣两人先跟几个孩子说了什么，然后又各分了一本册子给他们。
几个孩子先是凑一起商议了会儿，就各自拿着手中册子找了个宽敞的位置站好。
老张拿了一面锣，在妍儿的示意下敲响。
抓人耳朵的锣声在河道中回响，百姓们好奇的看过来。
妍儿首先开口：“等下我与宁安、宁煜会叫号。被叫到的村子下所属的村民就过来排队。”
百姓们闹嚷嚷的，眼里有戏谑。
倒不是他们轻视妍儿他们，而是这几个孩子长得再好，那也还是孩子模样。
百姓们的表情，就有一种看着孩子胡闹的调侃感。
妍儿看着吵闹的人群也不生气，她将册子架在腋下，随手扣了两块砖头起来拿在左手。
拿锣的老张看见她的动作，悄悄让开几步。
开始，百姓们还以为妍儿想要把砖头摞起来，站上去，会显得有气势。
没想到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竖起手掌一挥，两个半截砖头就掉到了地上。
闹嚷嚷的百姓表情没变，只是笑意僵在了脸上。
他们看见了，那两块砖是嵌在炭场地上的，看痕迹绝对不存在提前作弊的可能。
妍儿依旧笑眯眯的，将左手剩下的两个半截砖扔远，拍了拍手，再次把架在腋下的册子拿好。
这次，不用老张敲锣，再也没人说话了。
“好，我这里是一组。周村、乔家村……以上村庄的村民站到跟前的空地来。”
随着妍儿念出村庄名，所属村的百姓开始动起来。
等她念完，周宁安也按照自己册子上所分的村念起来。
“我这里是二组，跟一组一样，念到的站过来。周屯、前街……”随州百姓几乎都住在城中，所以并不是全都以村子为单位，有的也按街来分。
最后是赵宁煜，他高举起一只手：“三组！周庄、后街……”
他们三个人都是最先念到周家旧部组成的村子，既是在缅怀保家卫国的先辈，也是在警告靠先辈庇佑的众人。
更是在向随州百姓传递一个消息：我们记得有功之人，但也绝不会让他的后人肆无忌惮。
念完后，百姓分成了三组。
四妞面前空空如也，她也不着急，先看着哥哥姐姐们是怎么指挥人的。
妍儿走到中间，拍拍手。
后面有人听不到，老张再次敲了锣。
这下，没有人再小看赵家山的孩子了，马上安静下来。
妍儿喊道：“会读写的举手！”
她面前的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缓缓举起手，不过只有两人。
分到宁安、宁煜跟前的百姓面面相觑。
宁安只能重复了一遍：“二、三组会读写的，也都举手！”
二组也只有一个。三组还行，有四个。
“你们七个会读写的来我这里。”宁安撕下一张纸，打算考考这七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