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为民接过手机，找到跟张强的对话，自从听说陈常山出事了，他就把这些证据发给了张强，让他帮自己保存。
“赵组长，您仔细看看。这是当年的签字照片和原始记录。经办人签了，主要领导签了，唯独没有我这个分管领导的字。”
单据上拍的很清楚，所有人都签字了，甚至连财务科的章的盖了，只有郑为民没签字。
“哦？”赵组长看到这些照片，神色有些疑惑，看来这里面真的有其他的故事，“最后你为什么签字？”
“当时镇上开会，将项目这些事从我这剥离出去了，但是咱也不知道为啥要找我签字”，郑为民一脸的无辜，“再说了那会谁知道他贪污受贿，很多项目都是民生的，到我这，领导都签字了，我也没有理由拦着！”
老赵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那些材料。确实，关键的资金审批和决策环节，郑为民的名字出现得很少，或者都是在流程的末端，且都有备注说明。
“好，这个咱们先不讨论了。”老赵知道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就算给他个纪律处分都不过硬，只能从其他方面找问题，“那我们说说‘罩面工程’。为什么那条路未达到翻修年限就翻修？这不是明显的浪费资金、搞面子工程吗？”
“能把我的公文包拿过来吗？那里面有相关的文件。”
郑为民早有准备，拿到公文包之后，就从中扒拉出几份当年的文件：“赵组长，这是当年的‘创城’反馈名单。那条路被上级督查组点名批评路面被百吨王压毁了，影响市容，勒令限期整改。我们是为了完成创城任务才修的。不信，您可以去查当年的档案，反馈名单上一定有这一项。”
老赵翻开档案，果然找到了那份红头文件，上面赫然写着协谷镇那条路的整改要求。
“行，算你有理。”老赵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家伙怎么是个常有理？“那为什么刚修好的路，包括之后几年刚修好的路，现在全都毁掉了，是不是道路质量不合格，存在偷工减料？”
“偷工减料？”郑为民笑了，笑得有些无奈，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来，“这是当年第三方出具的道路验收合格报告，咱们干工作，总不能凭推测吧！”
郑为民才不怕他们查，现在那些路早就被偷沙的百吨王压成了泥巴路，绝对死无对证！
赵组长也不敢惹那些第三方单位，能干这个，哪个不比他的腰杆硬？只能把审查重点转向了新的方向。
“我看你们的项目上，很多路都是修好之后，立刻挖开修自来水、下水道，为什么不在安装自来水管网和污水管网之后，再修路？先把路修好再挖开，这不是典型的决策失误、劳民伤财吗？”
这是一个致命的逻辑陷阱，只要说错一句话，至少是个严重警告。
“赵组长，决策层面的事，我一个副镇长确实不清楚，我只负责干活。”郑为民收敛了笑容，“当年修路的时候，县交通局只给了一半的钱，而且明确说了，资金有限，先干的先拿，后面干的可能就没了。那是‘撒胡椒面’的钱，不抢就没有了！我们镇财政什么家底您知道，不赶紧干，难道等着钱飞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愤：“至于自来水和污水管网，那是农村啊！是山区农村！跟你们城里不是一回事。上面没有专项补助，村里和镇上根本修不起那东西！老百姓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修路的钱，我们要是为了等那个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下来的管网钱而把修路的钱错过了，那我就是协谷镇的罪人！谁也没有前后眼，谁知道上面后来的规划会变？”
谈话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赵组长盯着郑为民看了许久，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慌乱或虚伪，但他看到的只有坦荡和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无奈。
郑为民的话，逻辑闭环，证据确凿，更重要的是，它戳中了基层工作的痛点：没钱、没权，还要干事！
良久，赵组长合上了笔记本，语气缓和了许多：“郑为民，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去等通知吧！”
郑为民作为副科级干部，也不在市里的重点审查名单上，市里这会还有三个正科级名额没凑够呢，哪有功夫陪他折腾。
程瑞民作为正科级干部，还是陈常山主政时的二把手，成了审查的重点，郑为民从谈话室出来的时候，他的司机都还在里面审着呢！
虽然工作上的“硬伤”没找着，但审查组的空气里并没有多少挫败感，对于这帮人来说，查不出问题是能力问题，但如果查不出问题就把人轻轻放过了，那就是态度问题！
“工作上没查出问题来，就在生活上找。”赵组长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显得有些阴冷，“总得有人跟着倒霉吧，要不大伙岂不是白干活了？陈常山都进去了，他手底下的兵能一个个全须全尾地出去？”
第二天，郑为民又被叫去谈话，这次情况还好，至少不用他们亲自来“请”了。
“郑为民，咱们聊聊家常。”赵组长翻开一个新的笔记本，眼神里带着审视，“你女儿结婚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按规定报备？”
桃子结婚报备的时候，只报备了结婚时间，郑为民并没有报备回门酒宴这些东西。
郑为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赵组长，这事我在当初填报的报备表上都注明了，两个孩子都不方便回来，婚礼直接在那边办的。办完就结束了，没搞什么回门宴，也没在本地收礼，这还需要报备什么？”
“你骗人！”老赵猛地一拍桌子，“谁家孩子结婚不招待？不回门？这符合规矩吗？”
郑为民看着老赵那张因急切而略显扭曲的脸，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火，冷冷地反问：“什么规矩？谁给定的？老百姓省点钱，不铺张浪费，不扰民，就在自家办个事，这也违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