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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星月这是咋了?

  瘦猴那凶巴巴的——你家男人和你公公死了……

  像一道晴天霹雳。

  狠狠劈在乔星月头顶。

  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彻底宕了机。

  耳边嗡嗡作响。

  风声、孩子的哭声、远处民兵的脚步声,全都混成一团,模糊不清。

  短短两个字,死死钉在她心口——死了?

  怎么可能死?

  公公谢江半生沙场。

  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

  一身硬骨哪有那么容易折?

  谢中铭身手卓绝,步步稳妥,就算遇上野猪群也绝不会轻易殒命。

  乔星月心神大乱,浑身发凉,手脚僵硬得动弹不得。

  就连身旁谢致远、谢明远两兄弟红着眼冲上去,死死拦住瘦猴去路,想要讨要说法,她都半点没有察觉。

  等她勉强从混沌里回过神来,抬眼再看,田埂上空空荡荡。

  赵军带着一众民兵早已走得不见踪影,连脚步声都彻底消散。

  哪里还有半分人影?

  只剩谢致远笔直站在她身前,脊背紧绷,眼眶通红。

  少年的身子绷得笔直,满是悲愤与无力。

  乔星月心头一慌,连忙伸手攥住致远的胳膊,“致远,刚刚他们到底说了啥?”

  致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蓄满泪水,声音哽咽又憋屈:

  “他们乱说!他们说爷爷和四叔贪头铳的功劳,不听大队命令,私自分头进山。”

  “他们还说……”

  “还说啥?”

  致远哽咽的不得。

  “还说爷爷被野猪吃掉了,四叔摔下悬崖,没了性命!”

  “不可能!”

  乔星月猛地拔高声调,语气决绝又坚定,字字透着抗拒。

  这绝对不可能!

  赵军和那几个民军,分明是睁眼说瞎话,是故意抹黑谢家。

  陈叔和谢家的男儿,怎么可能贪头铳之功,不听大队命令?

  出发之前,他们明明说好的,不去争那头铳之功。

  一定是发生了矛盾。

  这赵军一定是刁难他们了。

  夜色愈发深沉。

  田间晚风刺骨寒凉,吹得人浑身发冷。

  乔星月不知道该咋办了。

  这时,一道微弱的手电光束从牛棚方向缓缓晃来。

  来的人是沈丽萍。

  她快步走近,一眼就看见乔星月脸色惨白、浑身僵硬。

  几个孩子个个眼圈通红、垂头丧气。

  气氛压抑得吓人。

  心头瞬间一紧,连忙开口询问:

  “咋个了?你们一个个脸色这么难看,出啥事了?”

  没人应声,孩子们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沈丽萍心里更慌,伸手一把死死抓住谢致远的胳膊。

  “致远,跟大伯娘说实话,到底发生啥事了?别憋着!”

  这语气无比急切。

  致远被追问不过,才将刚才民兵那群人的鬼话,一五一十低声说了出来。

  沈丽萍听完,身子狠狠一晃,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心口骤然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窜头顶。

  可她看着身怀六甲、心神大乱的乔星月,只能强行压住心底的恐慌与悲痛,不敢表露半分。

  乔星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转头看向沈丽萍。

  “大嫂,这事千万不能让妈和奶奶知道了。”

  “老人家年纪大了,身子骨弱,经不住吓,万一急出个好歹,我们更没法交代。”

  沈丽萍眼眶通红,眼底满是担忧,颤抖着开口:

  “那……那万一他们今晚真的回不来,咋办?迟早瞒不住的。”

  乔星月心头乱得像一团麻,无数最坏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涌。

  可她依旧强撑着镇定,快速盘算对策。

  “真回不来,我们就统一说辞。”

  “就说他们顺利找到了野猪老巢,山里天色黑得快,下山危险,索性找了山洞扎营过夜。”

  “明天天亮剿灭野猪,就立马下山回家。”

  “那明天咋办?”沈丽萍急忙追问。

  乔星月眼神骤然坚定,语气沉稳有力:“明天,我们进山。”

  “不行!”

  沈丽萍想都没想,立刻阻拦。

  “星月,你怀着身孕,肚子这么大,山路陡峭凶险,你咋能进山折腾?太冒险了!”

  晚风掀起乔星月的衣角,吹得她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

  她沉默片刻。

  心里比谁都清楚前路凶险。

  可现实由不得她退缩。

  她抬眼望向漆黑幽深的后山。

  “赵军那个人最是记仇、心狠手黑,摆明了要针对我们谢家。”

  “就算他心知中铭和爸在山里身陷险境、生死未卜,也绝对会见死不救,半点不会心软。”

  “说不准这次他们遇上险境,还是这外赵军搞的鬼。”

  她转头直视沈丽萍,语气无比郑重:

  “不行,我们现在必须连夜进山。”

  “万一中铭和爸摔伤、被困、失血昏迷,多等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我们必须赶去救人。”

  说完,乔星月转头看向身边几个懵懂又担忧的孩子,压低声音仔细叮嘱:

  “你们几个听好,现在全部乖乖回牛棚,嘴巴严实一点,今晚山上的事,半个字都不准往外漏。”

  承远抬起头,满眼担忧,“四婶,要是奶奶和太奶奶问你和大伯娘去哪了,我们咋回话?”

  乔星月快速想好说辞,语气干脆又笃定:

  “你们就说,隔壁村有产妇难产,情况紧急,我和你大伯娘过去帮忙接生,晚点才回来。记住,千万别露馅。”

  自从怀孕的月份越来越大,乔星月不能久站。

  站久了腰疼,小腹也沉重。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揉了揉后腰,动作细微。

  这一幕被沈丽萍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愈发焦灼,连忙上前想要扶她。

  “星月,你腰不舒服,先坐着歇一歇。”

  乔星月轻轻摇头,眼神坚定无比:

  “不歇了,没时间耽搁了,早一刻进山,就多一分救人的希望。”

  她俯身拉住安安和宁宁的小手,再三温柔叮嘱:

  “你们乖乖跟着哥哥们回家,听话,千万别乱说话,我和大伯娘很快就回来。”

  交代完孩子,她立刻转头看向谢致远,快速吩咐:

  “致远,你跑得快,赶紧回去卫生所,把我那个医药箱拿过来,路上千万小心。”

  “好!”

  致远重重点头,一把接过乔星月递来的钥匙,转身撒腿就跑。

  少年矫健的身影借着夜色,很快消失在田埂尽头。

  沈丽萍看着漆黑幽深的后山,依旧满心忐忑。

  “星月,你再好好想想,真要连夜进山?”

  “你怀着孕呢,山路滑、夜路险,万一出点啥好歹,我怎么跟妈交代?”

  乔星月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沉稳笃定,干脆又利落:

  “大嫂,我没事。我早就习惯了山路夜路。”

  “以前安安宁宁还小的时候,我经常前面抱一个、后背背一个,连夜赶山路赶路,啥苦没吃过。”

  “现在救人要紧。”

  没过多久,田埂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致远背着沉甸甸的樟木医药箱快步跑了回来,气息微喘,却半点不敢耽搁。

  乔星月立刻安排:“明远,你带着弟弟妹妹先回家,牢牢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不准乱说话。”

  几个孩子齐齐重重点头,眼神乖巧又郑重。

  安排好孩子,乔星月正准备和沈丽萍往山头的方向去。

  就在这时,远处田埂之上,一道身影飞速狂奔而来,脚步急促,气喘吁吁。

  夜色深沉,月色朦胧。

  等人影跑近,众人才看清,是满身尘土、满头大汗的谢明哲。

  “小叔!”

  几个孩子瞬间眼睛一亮,齐齐迎了上去,一声声呼唤带着急切。

  谢明哲停下脚步,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来不及跟孩子们多说半句,立刻看向乔星月和沈丽萍。

  他语速极快地开口安抚:“大嫂,四嫂,你们别慌,爸和四哥就是跟我们走散、走错岔路了,暂时失联,没啥危险。”

  “陈叔和大哥他们留在山上继续找人,特意让我赶紧下山报信,免得家里人瞎担心。”

  “等明天天亮,我们顺着沿路记号汇合,一家人就能一起下山了。”

  听闻这话,乔星月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松了大半。

  可她抬眼借着朦胧月色,仔细看向谢明哲的神情,瞬间又察觉到不对劲。

  谢明哲眼神飘忽,频频闪躲,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他脸上的安抚太过刻意,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慌乱与焦虑,根本不像是单纯走散的轻松模样。

  这时谢明哲朝致远上前两步,主动伸手接过来背在自己肩上,故作轻松地催促:

  “四嫂,家里人都担心坏了,你们赶紧带着孩子们回去休息,山上有我们在,不用操心。”

  说完他转身就想往深山折返。

  “站住。”

  乔星月快步上前,一把伸手死死拉住他的胳膊,语气瞬间严肃,褪去了方才的柔和:

  “明哲,你在撒谎。”

  谢明哲身子一僵,眼神更加闪躲,硬着头皮强装镇定:

  “四嫂,我没有,真就是走散了,没啥大事。”

  “没啥大事,你躲闪啥?还有,你拿我医箱药干啥?”

  乔星月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步步追问。

  “到底发生啥事了?老实跟我说!”

  谢明哲咬紧牙关,依旧不肯吐露实情。

  “四嫂,我们进山都留了记号,明天太阳一亮,顺着记号找,肯定能顺利汇合,你放心。”

  他越是遮掩,乔星月心里越是慌乱,心底的不安疯狂滋生。

  沈丽萍也急得眼眶通红,上前一步焦急追问:

  “明哲,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瞒啥子?家里人都快急疯了,有啥实情赶紧说出来!”

  几个孩子更是哭红了眼。

  安安、宁宁紧紧拽着谢明哲的衣角,哽咽着反复追问:

  “小叔,爸爸和爷爷是不是受伤了?伤得重不重啊?你快说实话呀!”

  众人层层追问之下,谢明哲再也瞒不住,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垂下头,声音沙哑哽咽,终于道出实情:

  “我们……我们赶到野猪窝的时候,那里已经空了。”

  “野猪不见了,爸和四哥也不见了。”

  “地上全是凌乱的打斗痕迹、踩踏痕迹,还有没干的血迹,悬崖边上还挂着爸的衣服碎片……”

  “我们真的找不到人了。”

  这句话一出,现场气氛瞬间死寂。

  乔星月脑子里轰然一响,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安慰,瞬间碎得彻底。

  她再也忍不住,抬腿就朝着后山漆黑的方向快步走去,“我进山,我现在就进去找!”

  “四嫂,你不能去!”

  谢明哲立刻上前死死拦住她,语气急切又坚决。

  “你怀着身孕,肚子这么大,根本经不起折腾!”

  “深山夜里瘴气重、湿气大,山路险峻,到处都是陡坡荆棘,还有野兽出没。”

  “四嫂,别说你是孕妇,就是我们常年野外训练、身手过硬的人,都不敢深夜贸然搜山,太危险了!”

  “危险我也得去!”乔星月用力推开他的阻拦。

  她脚步不停,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坚定。

  地上有血迹,有打斗痕迹,还有悬崖蹭过的衣服碎片。

  说不定中铭和爸已经坠崖受伤,被困在暗处,正等着人救援。

  多耽误一分钟,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她我必须去!

  她不顾众人阻拦,执意迈步朝着后山深处走去,身形单薄却异常坚定。

  任凭夜风裹挟寒凉,半步不肯退缩。

  谢明哲看着她执拗决绝的背影,看着她摇摇欲坠、身怀六甲的模样,心头又急又痛。

  他太清楚深山夜路的凶险,也明白此刻一旦四嫂进山,万一出事,谁都担待不起。

  万般无奈之下,谢明哲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他快步追上乔星月,趁着她迈步前行、毫无防备的瞬间。

  抬手迅猛利落。

  手掌精准劈在她的后脖颈处。

  力道把控得当,快准且稳。

  乔星月身子猛地一软,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像一株被狂风折断的树枝,直直往后栽倒。

  谢明哲和沈丽萍同时伸手,一左一右稳稳接住她绵软下坠的身子。

  夜色中,沈丽萍看向谢明哲,“明哲,现在咋办?”

  “只能先跟妈和奶奶说实话,先把四嫂送回去。她怀着孩子,经不起折腾。”

  沈丽萍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只能这样了。”

  几分钟后,黄桂兰和老太太陈素英见着谢明哲和沈丽萍把晕倒的乔星月扶回去时,两人顿时慌了神。

  黄桂兰赶紧帮着把乔得月扶到床上躺着。

  昏暗的煤油灯映在乔星月苍白的脸色上,惹得黄桂兰刚刚还好好的心情,突然变得七上八下。

  黄桂兰忙问,“丽萍,老五,星月这是咋了?发生啥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