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六月,地里的玉米最先长成,一株株排列整齐,比人还高不少。
叶子从嫩绿变成暗青色,杆子上至少都长着一个粗壮的玉米棒子,玉米棒子外头是青绿苞衣,顶端是须穗子,在风里晃荡着。
这就等着收成了。
陆永康好奇捏着一个玉米,问道:“小姑,这就是玉米棒子?”
“看着真壮实!”
“是啊,”陆明桂点头,“过几日就可以掰棒子了。”
她剥开一个玉米的包衣,露出黄白色的玉米粒来,掐了一下,还能爆浆。
“你瞧,玉米不比红薯差,青棒子煮熟直接吃,还能剥粒熬粥,磨浆做窝头,摊饼,也能榨油。”
“趁着还嫩,这叶子和杆子都能喂牲口,棒子芯也能喂牲口。”
“要是晒干,还能当柴火烧!”
陆永康听得激动,这玉米棒子和红薯一样,都是好东西。
“我知道,这青杆杆里头是甜的!”
上回不小心弄断了一棵玉米,露出里头嫩生生的杆子心,他好奇就尝了一口,虽然有渣子,可汁水甜丝丝的,好吃的很。
又看了看远处的地,问道:“小姑,土豆和红薯啥时候能收?”
陆明桂算了算日子,土豆要晚个十几天才能生成,红薯还要再等等。
“莫要急,一样一样来。”
如今基地里人数已经赶上了红星一号基地,其中还有些是永丰村本来的人。
这些人原本逃荒在外头,辗转听说家里的田有人在种,都赶了回来,这一回来就认出了陆明桂,自然又是一番惊奇。
年轻人问道:“陆婶子,您还活着?可真是太好了!”
“当初听说您去了苏州府?苏州府好不好?是不是也不下雨?您咋就回来了?”
年长的则是问:“小冬那孩子没跟着回来?”
“听说赵家人寻你们去了,可曾遇到?”
陆明桂也见着了许久不见的村里人,隔壁王家几人,王老汉却已经不在人世,还有卖豆腐的赵四等。
她一一回答:“在苏州府挺好,家里人都好。”
“赵嫂子寻到我们了,她如今在苏州府呐,过段日子也会回来的。”
“只是老赵头不在了。”
双方一番契阔。
随后,陆明桂把年纪大的人留下来闲谈。
他们感叹说着谁谁谁死了,谁谁谁跑了还没回来,谁家相公卖了媳妇,言语间皆是唏嘘不已。
大家都默契地没说宋大智的事情。
陆明桂则是说了一些自家的事情,去了苏州府,寻到了种子之类的事情。
这次回乡,就是为了把地给种了,让家乡人能吃饱饭。
村里人听了,皆是感激,自发加入了管理流民的队伍里。
除此之外,陆明桂依旧组织了护卫队,以防官府的人来找麻烦。
只是这次官府的人还没来,另一个麻烦先来了。
是城里的士绅刘家,
刘家祖上曾出过一位侍郎,在县城里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而刘管家比陕西米脂县的县丞还要嚣张些。
他带了几十个人,骑着马,踩倒了一片玉米地。
等见了陆明桂,不屑问道:“你就是这里的流民头子?”
“我家老爷说了,这片地从永乐年间就是刘家的庄田,你们擅自侵占,按律当拿问!”
陆明桂盯着那一片被踩到了的玉米,心头窝火。
还有刘管家竟说什么,这里是刘家的地?
显然是看见她种出了庄稼,和那县丞一样,想来占为己有呐。
陆永康见有人来闹事,当即站了出来,愤愤不平说道:“你可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一片地一直是我们村的地。”
陆明桂也问道:“我们种的地,除了本来村里的地,还有我们开出来的荒地。”
“怎么会是你家的地?”
“既然你说是你家的,那地契在哪里?”
刘管事冷笑:“地契?自然是在府衙存着呐,你一个老婆子有什么资格看?”
“我们老爷给你两条路,要么带着你的人立刻滚,要么从今往后每季收成交七成给刘家,你们算是刘家的佃户。”
陆明桂一听这话,心里就骂了一句,真是眼馋手黑,吃相难看!
轻飘飘一句话,就想要七成?若是真给了这么多,基地的人还是吃不饱,回来有什么意义?不过是换个地方做流民!
再说了,给了刘家,若是今后还有什么王家,李家都来要,她难道都要给出去?
她可不是回来给别人种地的,尤其是官府和士绅!
当下干脆利落拒绝:“不交。”
刘管事显然没料到她一个老婆子竟然不怕,拒绝的竟还如此之快。
他愣了一下,随即就从马鞍旁抽出一条皮鞭,毫不留情扬手就朝陆明桂脸上抽来。
“好一个老太婆,竟然口出狂言!贱妇,受死吧!”
陆明桂早就防备他突然发难,当即后退一步,让刘管事的鞭子落了空。
这还不算,她口中唤了一声:“永康,还等什么?”
陆永康早有准备,这是小姑与他商量好的。
若是遇到刘管事这样的人,与其大费周章纠缠,倒不如直接杀了!
他抬手就是一枪,随着“砰”的一声,刘管事应声倒地,只是陆永康的枪法不算准,刘管事倒地还能挣扎哀嚎,于是他又补了一枪,这才彻底将人送走。
这一番变故让二十几个刘家的家丁哗啦一下都围了上来。
显然,他们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根本就不怕,反而对着陆永康举起了手里的大刀。
“好小子,就敢伤我们管事!”
“简直是找死!”
还不等陆永康动手,陆明桂率先冷笑,声色俱厉:“找死?我看是你们不知道死活!”
她举起手枪,朝着叫嚷的最凶的人又开一枪,这人同样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下家丁们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待在原地,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这会子老实了?”陆明桂喊了一声,“扔了手里的家伙事,都给我跪好!”
二十多号人齐刷刷扔了大刀,老老实实跪在了地上,再不敢动弹。
“小姑,”陆永康提议,“让这些人回去告诉姓刘的,这块地是我们的,谁要是敢来抢地,我们就拿谁的命!”
“看看到底是他们人多,还是我们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