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宛的包厢内，铜火锅底下的木炭烧得红彤彤的，热气直往上翻。
铁篦子上切得很薄的腌制羊肉片，正被炭火炙烤出油脂，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林文鼎手里端着白瓷酒盅，听完戴临的话，眉头微皱。
“戴副台长，我实在听不明白，震撼和转机了是什么意思？”林文鼎仰头喝掉杯中酒，迷惑地问。
戴临没有坐下，亲自抓起桌上的酒瓶，给林文鼎面前的酒盅重新满上。
“小林呐，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戴临爽朗大笑，伸手拍了拍林文鼎的肩膀。
“你的缝纫机广告片在大年初一首播后，引起了很多的关注！有很多单位也有样学样，想在央视插播广告。”
“打来电话的，全是国内各大老牌国企的厂长和书记！还有好几家通过外贸部，专门找上门来的外国企业驻华代表！”
听到这儿，林文鼎双眼微眯，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全貌。
文艺部主任洪唯民接过戴临的话茬，比划起来：“林老弟，你起到了模范带头作用。咱们国家之前从来没搞过电视商业插播，那些国营大厂天天愁产品卖不动，全靠供销社慢吞吞的铺货。”
“你这广告一出，他们亲眼看见了电视宣传的威力！”
洪唯民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讲述着央视最近的盛况：
“从大年初二开始，咱们央视业务科的门槛差点被各路人马踏平。”
“津门造自行车的、南边造电风扇的，甚至日本造彩电的外资牌子，全提着钱箱子跑来台里堵门。死活要效仿你们文鼎缝纫机厂，也要在黄金时段插播广告短片！”
林文鼎在广播事业局说服他们允许在央视试点插播广告的场景，历历在目。
戴临面泛红光，眉飞色舞道：“小林，你猜猜看，就这几天时间，央视签下的广告合作协议，收益的款项有多少钱？”
林文鼎摇摇头，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戴临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发颤：“抵得国家给央视的三年财政拨款！三年的拨款啊！哈哈……”
导演王福林夹了一块烤得焦脆的羊肉塞进嘴里，嚼的津津有味。
他注视着林文鼎，插话道：“小林，以前咱们央视拍个节目，得向上头打报告要钱，抠搜的连个像样的道具都买不起。”
“你这开辟的商业先河，直接让台里从需要拨款的单位，变成了能创造利润的单位。戴副台长能不谢你吗？”
副台长戴临点头道：“小林，是你顶着压力打破了陈规，给咱们央视开启了全新的经济模式！按照目前这种广告招商的火爆态势发展下去，央视以后再也不用向上级伸手要经费了！”
他越说越提劲：“以后央视不仅能实现自负盈亏，年底还能给国家财政上缴一大笔丰厚的利润！给国家减轻大包袱！这是很耀眼的成绩！”
身为体制内的副厅级干部，戴临太清楚这其中的政治分量了。
央视能从一个纯消耗单位变成国家的创收大户，将是实打实的政绩！
如果不是林文鼎，他戴临这辈子都别想捞到这份政治资本。
林文鼎听完这席话，双手端起酒杯，腰杆微微弯曲。
“戴副台长，您这顶高帽子我可戴不住。要谢，也得是我谢各位领导才对。”林文鼎说，“我林文鼎不过是一个个体户，充其量也就是胆子大点。”
林文鼎直视戴临的眼睛，把功劳全推了出去：
“这件事能成，归根结底是因为咱们中央电视台底子打得好！是您和台里无数老前辈辛勤耕耘这么多年，把央视经营成了全国老百姓非常信赖的国家媒体！”
“正是因为央视有很强的公信力，老百姓才信服咱们播出的广告，那些国企外企才敢放心地提着钱来求合作。”
“我无非是沾了咱们国家媒体的光，借了各位领导铺好的路罢了。”
戴临听得笑容满面，看林文鼎的视线越发欣赏。
这年轻人不仅有魄力、有手腕，关键是懂进退、知深浅。
办成了这样的大事还能保持这般低调谦逊，再过些年，他的前途一定很光明。
“说得好！小林同志不骄不躁，咱们没看错人。”戴临端着酒杯大笑出声。
林文鼎顺势将手里的酒杯往前一送，朗声提议：“今天是个大喜日子！我提议，咱们共同举杯，为央视成功创收、为咱们国家电视事业迎来新篇章，干一杯！”
“干！”
“为了新篇章！”
四个男人酒杯重重碰在一起，茅台酒液飞溅而出。
大家仰起脖子，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突然，戴临原本含笑的面庞逐渐收敛，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戴临看了一眼身旁的洪唯民，又转向林文鼎，斟酌着词句开口。
“小林啊，刚才光顾着高兴了。有件事，我作为老大哥，必须得当面跟你交个底。”
戴临语气放缓：“今天叫你来，除了感谢你。其实，还有个不太好的消息要通知你。”
林文鼎心里一沉。
不太好的消息？！
能是什么消息？
他脑子快速转动，盘点着自己跟央视之间所有的交集。
除了那十万元的赞助费和缝纫机广告，他跟电视台再无半点牵扯。
刚才戴临明明白白地说了，这几天有大批不差钱的国营大厂和外资企业提着钱箱子来找央视合作插播广告。
自己当初花十万块钱搞到手的黄金时段，在没有竞争者的时候自然很抢手。
可现在有出价更高、背景更硬的大企业入场，情况就全变了。
林文鼎心底直打鼓：难道是哪家财力雄厚的外企，或者部委直属的大型国企，看中了《敌营十八年》首播前后的黄金广告位？逼着央视毁约，要把自己的织林牌广告挤出档期？
要是广告不能按原计划播出，预购抽金豆的营销效果就会大打折扣，这对他后续的商业布局定然是个不小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