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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送上门的护士

  回到诊疗室後,伊森拨通了吉安娜的电话。

  有些出乎意料,她的回答十分直接一」抱歉,医生,我什麽都不能说。」

  「什麽?」伊森微微一怔。

  不是「不知道」;

  也不是「没事」;

  更不是「有内鬼,终止交易」。

  而是——不能说。

  「血誓高於一切。」吉安娜语气平静而坦诚,「如果你使用徽章,我可以回答。但现在,真的不行。」

  她停顿了一秒,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强烈建议,不要把徽章浪费在这件针对你的事上。

  7

  针对我?

  伊森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大概明白了。

  两人又简单寒暄几句,很快挂断电话。

  伊森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只能是高桌在搞事情了,而吉安娜明显被排除在外。

  至於高桌在搞什麽,为什麽搞—暂时无从判断。

  我最近干嘛了?

  就是在诊所里看病、救人、按部就班地过日子,怎麽就被他们惦记上了?

  算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刚坐回椅子,诊疗室的门便被轻轻敲响。

  ——

  海伦探头进来。

  「两个人带着一位病人过来,是之前看过病的家属介绍来的。」

  「让他们进来吧。」

  一位女士推着轮椅上的老年女性走进来,後面跟着一个男人。

  伊森看着那个男人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名字。

  男人主动开口:「嗨,雷恩医生。我是凯文·皮尔森,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

  「哦皮尔森先生。」记忆迅速接上。

  《我们这一天》里皮尔森家的老大—兰德尔那个当演员的哥哥。

  之前在治疗威廉的时候陪着来过诊所一次。

  「当然记得,威廉恢复得怎麽样?」

  「非常好。」凯文点头,「这次我是陪朋友来的,这是索菲·英曼,这是她的母亲,克莱尔。」

  索菲?朋友?

  伊森心里默默吐槽—前妻就前妻,当我不知道剧情吗?

  索菲从进门起就一直在观察伊森。

  这位医生履历非常优秀,但年轻的有些过分,完全不像凯文口中那个可以「制造奇蹟」的人。

  但她没有流露出任何质疑,只是把厚厚一叠资料放在桌上。

  「医生您好,我母亲是多发性硬化症患者。」

  「这是她近三年的影像资料,还有上周刚做的MRI。」

  伊森翻开最上面的报告单。

  MRI脑部及颈髓增强扫描:

  一双侧侧脑室旁及半卵圆中心可见多发T2/FLAIR高信号竈,呈卵圆形,沿侧脑室垂直分布。

  —颈髓C3—C4节段斑片状高信号。

  本次未见明显强化竈。

  典型的脱髓鞘改变。

  「目前没有增强竈。」他说。

  「是。」索菲点头,「但是她最近右腿无力明显加重,走路拖曳。肌力四级左右。

  EDSS在6到6.5。

  伊森忍不住擡头看了她一眼——回答的太标准和专业了。

  他翻到三年前的影像。

  那时候病竈较少,但分布已经典型。

  「最初是复发缓解型?」

  「是的。」索菲回答,「前期两次复发,进行了两次甲泼尼龙冲击。三年前开始功能持续下降。」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医生当时说,可能进入继发进展期。」

  伊森说道:「影像没有增强,说明没有急性炎性活动。」

  「但功能在退化。」

  「符合继发进展型多发性硬化症(SPMS)的表现。」

  索菲点头。

  伊森把报告彻底放下:「现在用什麽治疗?」

  「早期干扰素β,後来换芬戈莫德。进展後效果有限,目前以支持治疗为主。」

  语气冷静的背後,带着长期照顾者的疲惫和无奈。

  伊森看着她。

  「你做了很多功课。」

  「我是护士。」索菲语气平稳,「而且我每天都在看着她。」

  诊室安静了一瞬。

  伊森心里忽然浮出一个念头眼前这位似乎是诊所非常合适的人选。

  他隐约记得,索菲一直在纽约某家医院做护士长,专业且优秀。

  送上门的护士啊!

  「我再确认几个问题:她现在排尿功能怎麽样?」

  索菲几乎没有停顿:「有轻度神经源性膀胱表现。」

  「认知呢?」

  「轻度注意力下降,没有明显执行功能障碍。」

  伊森点头,回答的乾净利落。

  「如果今天她突然出现双下肢急性无力加重,你第一步会做什麽?」

  索菲看着他,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回答:「先排除感染。尿路感染、呼吸道感染都会诱发假性复发。」

  「同时查CRP、电解质,必要时做增强MRI。」

  「确认是真性复发後,再考虑甲泼尼龙冲击。」

  伊森没有表情:「如果MRI依旧没有增强?」

  「那是疾病进展,而不是复发。」

  「冲击治疗意义不大。」

  凯文在旁边终於忍不住插话:「等等,雷恩医生,我们是来看病的,不是来参加医疗资格考试的吧?」

  伊森淡淡地说:「当然不是。」

  然後他突然换了方向。

  「如果你是负责长期管理这样患者的护士,你会怎麽做?」

  索菲愣了一下。

  「固定随访周期。功能评估量表。」

  「心理支持,家属教育。」

  「慢病管理是一场长期战役,不是五分钟问诊就能结束的。」

  空气安静下来。

  伊森忍不住笑了。

  那是一种「就是你了」的笑容。

  这不是久病成医,这是职业素养,也是诊所真正需要的人。

  凯文再次看向两人。

  「发生了什麽?」

  伊森忽略他,继续问索菲:「请问你现在在哪家医院?」

  索菲微微皱眉。

  「曼哈顿总医院。」

  「现在是护士长?」

  「是的。」

  伊森点点头,问的已经够多了。

  接下来,就该—呃,还是先把人治好再说。

  「我先给你母亲做个简单检查。」

  他走到索菲母亲面前。

  蹲下身,动作很轻。

  下肢肌张力—轻度痉挛。

  膝反射—亢进。

  足底刺激——趾背伸。

  「巴宾斯基征阳性。」他毫不意外地说。

  索菲轻声补充:「近两年逐渐加重。」

  伊森点头。

  「这是典型的上运动神经元体徵,脊髓受累为主。」

  他站起身,看向索菲。

  「常规医学能做的是抑制免疫、延缓病程,但无法修复已经脱落的髓鞘。」

  索菲点头,这些她很清楚。

  伊森的目光变得平静。

  「但在某些情况下脱髓鞘是可以修复的。」

  索菲下意识摇头:「中枢神经轴突一旦损伤」

  她的话戛然而止。

  伊森的手已经落在母亲的肩上。

  空气中似乎有一股温和、安静的能量涌出。

  这位医生没有使用仪器,也没有使用药物,只是伸出手。

  索菲眼前的光线仿佛被轻微折射了一个瞬间。

  她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怀疑的眨了眨眼睛。

  她是护士,见过现代医学能动用的所有手段。

  监护仪、MRI、神经电生理、免疫治疗。

  但她从未见过这种。

  克莱尔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痉挛,不是反射。

  而是缓慢、稳定、带着意识的屈伸。

  索菲的呼吸骤然停住。

  她母亲已经三年没有主动完成过这样的动作了。

  「这————不是免疫抑制。」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也不是常规神经恢复。」

  她擡头看向伊森。

  那双一直冷静理性的眼睛,第一次出现裂痕。

  那不是对医生的怀疑。

  而是对自己世界认知的动摇。

  「这不属於常规医学。」

  伊森看着她,说道:「世界从来不只一种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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