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清说完那句话之后，便毫不客气地向着寒山发起了进攻。
刀剑每一次相击，都让寒山心头一沉。
身为定渊楼的头号死士，他的武艺放在整个西楚，都是难得一见的佼佼者。
先前国师大人遇刺，对方派了十几个暗卫围剿，都被他轻松解决了。
然而眼前此人，却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的剑招实在诡谲，只进攻不防守，往往他刚挡住一击，下一击就紧跟着来了，又快又狠，堪称毫无破绽。
其实刚开始交手的时候，祁晏清就敏锐地察觉出来了，眼前这人的实力虽然不弱，但并不如他。
若是换成以前，他未必会这般卖力，将一身武艺全拿出来碾压寒山。
如今因为江明棠中了蛊以及被绑架的事，他在心里憋了好大一口气。
虽然进门时顺带又踹了一脚慕观澜，却远远不足以平息他的怒火，又没法直接宰了这畜牲。
于是只能把气撒在寒山身上，出手招招致命，绝不留情！
不过几招以后，寒山便完全处于下风。
他一边吃力地应付着祁晏清，一边想着自己主子的安危。
于是趁着交手的空隙，抓住脖颈上挂着的哨子，用它吹出尖锐而又短促的声响。
这是为了将所有的天枢卫，都聚集到堂厅中来保护国师大人，同时也是在召唤仲离。
他们两个联手，定能赢过眼前人。
然而令寒山没想到的是，外面的长廊之上，仲离也已经陷入了鏖战之中。
他的对手，除了数个祁氏的暗卫之外。
还有，江时序。
长剑相撞，火星四溅。
刺耳的铮鸣之中，隐隐能听见交谈声。
“好个长留，原来你也是跟他们一伙儿的，枉费棠棠对你这么好，你却害她！”
“我没有，我不曾伤她分毫！”
“你与江氏有血仇，这话鬼才相信。”
想到周益说过的那些话，江时序手中的长剑攻速越来越快了。
是他的疏忽。
竟然让一个对江氏抱有敌意的人，留在府里这么久。
仲离心头亦是十分冷沉。
江时序知道了这些，那也就意味着江明棠也会知道。
到那时候，她会怎么看他？
会不会觉得，当初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报仇？
会不会把他的真心，当作假意？
便是这片刻的闪神，让江时序的剑锋成功刺破了他的肩袖，刺痛传来之际，仲离也从恍惚中清醒了过来。
闻见血腥气，他咬了咬牙。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居然对江家人手下留情？
他是来报仇的！
江明棠也就算了，江时序可没救过他！
而江氏这一辈，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得用的子嗣。
今日，他就先取了他的性命，告慰祖父在天之灵！
将要再次动手之际，仲离听见了哨声，脸色微变，考虑到西楚的家人，他只得暂且放弃与江时序的打斗，前去保护谢无妄。
江时序却不想轻易放过他，再度袭来，仲离只得迎击，二人一边打斗，一边往厅堂那边移去。
眼看着场面一片混乱，自己的百亿补贴们都在互相攻击，江明棠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谁出事她都会心疼的。
于是，趁着其余人打斗的功夫，她胆大地看向了不远处像她一样，被十来个天枢卫团团围住，安全无比的谢无妄。
“谢国师，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见谢无妄不理她，脸上依旧是那副视众生为蝼蚁，完全不在乎天枢卫死伤的表情，江明棠也不气馁，说道：“我知道，你们只有百人，而我这边的帮手，却是数以千计，再继续打下去，对你没好处。”
“不如这样，你将原本答应我的两分互市税，增长为三分，我就让他们全都停手。”
“最近之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也不曾见过你，如何？”
谢无妄仍旧没有看向她，只言简意赅地开口。
“两分半。”
江明棠哽住。
这人可真是……
怎么每次都能精准卡到她心里的底价！
就这么答应了吧，她不甘心。
不答应吧，再打下去，她个人财产就要亏损了。
露出个客套的微笑后，江明棠继续讲价：“我可以再让你半分，但你得让我带走慕观澜，而且西楚对外出口的官册上，能售卖给我们的战马，药材，盐还有铁的数量，明年必须翻倍。”
“当然，我也会争取让陛下同意，将本国的茶，铜，香料优先售卖给西楚。”
“如果你不答应的话，那我们就鱼死网破吧！”
这一次，谢无妄终于给了她一个眼神。
他眸中毫无情绪，看她如同看一块石头没区别。
“成交。”
江明棠舒了口气，几乎是跟他同时开口：“住手！”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原本还在应战的天枢卫们瞬间停下了争斗，退至一边。
不出几息时间，堂厅中所有人都住手了。
祁晏清差一点就要当场杀了寒山，却也不得不收回长剑。
虽然目前江明棠的武力值，可以说是除了云惊羡之外，在场之人当中最低的。
但毫无疑问，她的话最管用。
场面恢复了某种诡异的和谐。
知道她跟谢无妄做了交易后，秦照野，祁晏清，还有江时序他们几个也没有质疑。
只是静静等着她跟谢无妄之间签订完最新的文书，然后毫不客气地命人带走慕观澜，云惊羡，以及周益，跟江明棠一起离开。
等他们陆陆续续撤走之后，戏楼里恢复了平静。
方才的一切，如同一场梦境那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满地狼藉的破烂桌椅，几个天枢卫，还有暗卫的尸体，以及寒山脖子上还在流着血的伤痕，证明它确实发生过。
他第一时间向谢无妄请罪：“国师大人，这次的事是属下失职，属下甘愿领罚。”
本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如今，国师大人的一切筹算都白费了。
想到这里，寒山就觉得愧疚无比。
谢无妄并没有发怒，也没有罚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收拾干净，便起身走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
这一次，是他低估了江明棠的影响力。
像这样的疏漏，以后不会再有了。
另一边，在看到江明棠离开戏楼后，因为缠情蛊的效力，只顾着对慕观澜嘘寒问暖，一会儿担心他脸上的伤疼不疼，一会儿害怕他出事，其余三个男人，简直是把不爽写在了脸上。
尤其是祁晏清，恨不得一刀结果了他。
但当着江明棠的面，他不得不忍住这股冲动。
在江时序的安排下，一行人回到了侯府。
哄着江明棠先回去更衣以后，三人把慕观澜齐齐围住，什么话也没说，上来就是一人一拳，打得他面露痛苦之色，这才舒心些许。
祁晏清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给江明棠解蛊，现在！”
却不料，慕观澜捂着肚子上的伤，犹豫了下，缓缓开口。
“暂时还不行。”
江时序声音沉冷：“为什么？”
“因为……”他低着头，实话实说，“因为这个蛊虫的炼制方法，是我从古籍上学来的，而解蛊的方子缺失了部分，我还没研究出来，具体该用哪几种材料。”
“你说什么？”
秦照野脸色骤沉，头一次如此动怒，忍无可忍，又给了他一拳，连语速都快了许多。
“连解方都没确定，你就敢给她下蛊，不怕害死她吗？！”
慕观澜一声不吭。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那现在要怎么办？”
“只能一个个试材料了。”
“要试到什么时候？”
“可能两三个月……”慕观澜垂着头，声若蚊蝇，“也可能半年。”
“这么久？！”祁晏清火冒三丈，“我当初就该一剑杀了你！”
江时序到底要冷静些：“还有没有其余更快的办法？”
“有是有，但非常难。”
“什么？”
慕观澜抬眸，看向了祁晏清，声音嘶哑。
“传闻药王谷中，有个历代相传，从不示人的至宝珍药，可解千毒百蛊，延年益寿，将死之人只需服下一点，就能再度生出活气来，撑上好几年。”
“如果能拿到它的话，就能立刻给棠棠解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