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从中渗透出来。
王贺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闭目调息了片刻，将自身的心率和肌肉状态调整到了最佳。
「第一次服用，确实是有点赌的成分。」王贺低声自语。
这是绝大多数法师在晋升三阶之後，精神识海完全稳固，才敢尝试的辅助药物。
而在二阶，甚至连二阶巅峰都没到的阶段服用，很大概率会被药力冲出问题来。
王贺之所以敢尝试，是因为他的精神力的确超越了二阶法师的级别，但还没有彻底达到三阶法师的高度，所以还是有一定概率出问题。
冥河之水提升精神力的原理也非常粗暴。
那就是破而後立，超量恢复。
就像健身增肌的原理一样，要想肌肉变大，就必须先通过高强度的训练撕裂肌纤维，然後在休息和营养补充中，让肌纤维在修复过程中变得更加粗壮。
冥河之水的作用机制也是如此。它会暴力地撕碎服用者的精神海，强行撑开精神力的容器。
如果在容器破碎前能够抗住并修复，那麽精神力的上限就会得到恐怖的提升。
但如果抗不住————
後果就是容器彻底崩碎，变成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白痴，且这种损伤是永久性不可逆的。
「只要将创伤控制在阈值之内，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王贺深吸一口气，他既然敢喝，就证明他已经有了准备。
他在镜中世界厮杀这麽久，吞噬了无数怪物的灵魄，他的精神力早已超越了寻常的二阶法师。
再加上体内已有骑士途径构建的元素循环作为保障，他大概率不会直接被药力轰成傻子。
王贺不再犹豫。
仰头将那粘稠的黑色液体一饮而尽。
咕噜。
液体入口并没有想像中的苦涩或腥臭，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甘甜。
但这种甘甜仅仅维持了不到0.1秒。
下一刻，一股极致的寒凉气流，顺着食道瞬间炸开，并在眨眼间逆流而上，直冲天灵盖！
「唔——！」
王贺的瞳孔瞬间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强行压抑的闷哼。
就像是用一把锋利的冰凿子，狠狠地地凿进了他的脑子里，然後握住凿柄，在他的脑浆里疯狂地搅动。
剧痛如海啸般爆发，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王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整个人直接倒在地毯上，死死地蜷缩起来。他的双手抓着地毯的长毛，青筋在额头和脖颈上暴起。
痛。
痛。
痛。
太痛了。
这种疼痛超越了肉体的极限，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大手，正在硬生生地将他的大脑向外撕扯，试图将这颗头颅撑爆。
与此同时，无数纷乱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的视野中疯狂炸开。
这些闪回而过的画面，赫然是走马灯。
通常，走马灯是一种大脑在濒临崩溃时开启的自我保护机制，只有经历过濒死的人，才有这种奇特的感受。
而现在，王贺却不是因为濒死，而是因为数据严重溢出，导致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此刻他的大脑中画面快得不可思议，仿佛被按下了万倍的加速键。
在近乎一瞬间的尺度内，他看到了昨天吃的饭，看到了前天射出的箭，看到了进入国家队时的场景，看到了在学校里的点点滴滴。
但这仅仅是开始。
记忆的回溯还在持续加速。
从高中，到初中，再到小学、幼儿园————
那些早已被他遗忘在潜意识深处的记忆，此刻全都清晰得宛若亲身经历。
他甚至清晰地回忆起了三岁那年，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时，那只蚂蚁触角颤动的频率。回忆起了五岁时第一次摔倒，膝盖擦破皮时那粗糙水泥地的颗粒感。
记忆继续倒退。
婴儿时期。
模糊的视线，巨大的巨人面孔，嘈杂的声音，饥饿感，寒冷感。
甚至——出生之前。
周围是一片温暖的液体环境。
赫然是身处娘胎里的记忆。
但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王贺以为这就是极限时，一股外来的记忆流，狂暴地插入了他的意识。
这些，竟然是怪物的记忆！
都是他在镜中世界里斩杀怪物时，从怪物的灵魄中读取的大量记忆。
包括几乎不是人类的食首鬼，在阴暗的丛林里啃食着头颅，那种对血肉的极致渴望和将骨头嚼碎的快感，此刻感同身受地传递给了王贺。
还有一头寒霜狼，在荒原上奔跑，风划过皮毛的触感，撕碎猎物喉咙时滚烫鲜血喷溅在脸上的温度。
还有那些不知名的、扭曲的、阴暗的生物————
无数个视角，无数种截然不同的感知，无数种非人的情绪，在这一刻混杂在一起，在他的精神海里疯狂旋转碰撞。
他的自我意识就像是一艘在十二级飓风中飘摇的小木板，随时可能被滔天的巨浪拍碎，彻底迷失在这些不属於他的人格碎片中，变成一个疯子。
如果是普通人，甚至是意志稍微薄弱一点的二阶法师，此刻恐怕已经脑死亡了。
但王贺死死守住了一点灵台清明。
身为早就经历过网际网路冲刷的现代人，他对于坚守本心这件事，要比寻常的异界修士更强。
现代人或许不那麽铁骨铮铮，道德高尚，但在意识的稳定性上，绝对是古往今来最优秀的一拨人。
他在剧痛中强行锚定自己的存在，尽可能让自己的意识不被冲刷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
那惊人的剧痛，终於缓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凉感涌入意识中。
就像是在酷热难耐的三伏天，整个人赤身跳进了一汪深不见底的幽静清泉里，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
地毯上，一直像死屍一样不动的王贺，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随後，他缓缓睁开了眼。
唰！
世界忽然变了。
此刻王贺眼中的世界，纤毫毕现，清晰得令人发指。
他甚至不需要特意聚焦，就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每一颗微尘。
在微弱的气流带动下做着布朗运动，每一颗灰尘的轨迹都清晰可辨。
...............
他转过头，看向墙角的实木踢脚线。
看到了一只微小的蜘蛛正在织网，他甚至能隔着十米数清那只蜘蛛腿上的绒毛数量。
之前用强化过的眼睛看见的世界，在如今眼中的世界对比起来，仿佛一片模糊的马赛克。
不仅仅是视觉。
听觉也发生了质的飞跃。
王贺稍微闭目，就能听到插座里电流流过铜线的细微声响。
还有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甚至於隔壁房间住客的心跳声，脉搏声。
一个沉稳有力，大概在每分钟70次。
另一个稍显急促，大概在每分钟85次。
王贺缓缓从地上坐起来，这种感觉无比惊人，五感被全方位地放大了数倍，就像是从360P的模糊画质瞬间切换到了8K超清画质，而且是全景环绕声。
以往周围有许多声源的时候，根据他的注意力所在位置，他往往只会摄取五到六个声音来源，而现在，周围有多少个声源，他就能清清楚楚地听到多少声源。
就算有上百个人在他周围交流，他也能听清楚每个人口中的话语，理解他们话语中的意思。
直接突破了之前的感知来源阈值。
「这种感觉————」
王贺下意识地外放精神力。
精神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向四周扩散。
原本他的精神力覆盖范围只有周身10米，在这个范围内，他能做到极致的感知和控制。
但现在，这个圆圈却瞬间暴涨了一大圈。
直接超过了五十米开外。
在这个半径五十米的球形空间内，一切事物都映照在他的脑海中，比眼睛看到的还要立体真实。
他的感知穿透了墙壁，穿透了楼板。
甚至於只要他愿意，在这个距离内，他可以用精神力直接干涉现实，引爆隔壁床头的手机电池，或者直接用精神冲击震碎那些人的耳膜，让他们瞬间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