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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2:青禾身份

  薛柠顿了顿,迟疑道,“阿澈,你说,会不会我梦中的三年后并不准确?”

  李长澈没说话,将小半碗鸡汤喝完,不知在想什么。

  薛柠也知道自己不该着急,稳住心态,舀了几勺子肉糜粥送进嘴里,“不管是不是三年后,陛下的千秋节咱们都不能掉以轻心,至于青禾,她从小在河间府长大,阿澈,你可知她的具体身份?”

  李长澈想了想,“李家丫头婆子仆从多,老太爷随手买了个小丫头,一直没人放在心上,且她自到了李家,行事便格外低调,又不擅交友,几乎都在老爷子院中不出来,鲜少与外人打交道,众人只知她在老爷子身边伺候,却没人去打听过她的身世。”

  “看来——”说着,李长澈眸光晦暗了几分,“青禾此人,绝不简单,明日,我让人回河间府一趟,然后继续装病,勾引内鬼。”

  薛柠弯起眸子,点点头,“好!”

  ……

  李老太爷初来东京,李侯便抽出时间,陪着老爷子逛逛东京城。

  接下来几日,老爷子出府的时间也便多了不少。

  青禾在他身边伺候,自然也要出门陪同。

  薛柠在家反正也无事可做,索性也陪着老爷子一起说说笑笑。

  眼看皇帝的千秋节在即,东京城人来人往,越发热闹。

  各地藩王与那些依附大雍的小国派出的使者,皆早早到了驿馆。

  其中最令人期待的便是寿王今年带给陛下的贺礼。

  “听说寿王从南海淘到了一尊巨宝,要在千秋节当晚献给陛下,也不知是真是假。”

  酒楼饭馆里,处处都在热闹讨论。

  薛柠扶着老爷子上了樊楼雅间,才刚坐下,便听大堂里有人在议论千秋节贺礼。

  “当然是真的了!前些日子,我亲眼看见寿王府上的侍卫抬着一个两人高的大箱子进了驿馆,不光是我,好多人都看见了!这寿王殿下,不愧是陛下的亲弟弟,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那你可看见那箱子里的东西了?是什么稀世珍宝?”

  “那没有,那箱子封得严严实实的,实在看不清,再说了,咱们又不是陛下,哪能比陛下先看这等宝物呢!”

  有人听了一会儿,疑惑开口。

  “往年陛下千秋,也不见寿王殿下这般殷勤,今年是怎么了?”

  “还不是为了寿王世子呗,听小道消息,寿王的宠妃上个月给寿王生了个脚踏七星的儿子,寿王高兴坏了,连夜奔着东京前来,想让陛下封那孩子做世子,这次主要是为那小儿子讨封的。”

  底下一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议论声传到楼上,李凌风笑道,“这次皇帝的千秋节有的是热闹看,老爷子要不要一同入宫凑凑热闹去?”

  李老太爷摆摆手,“我年纪大了,没那个精力,也不想应付那个无能的小皇帝。”

  李凌风道,“如今朝局不稳,各方势力暗潮涌动,外敌又不安分,阿澈这些日子也病了,这寿王——”

  青禾站在一旁,含笑替老爷子布菜,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李老太爷冷哼一声,“我老头子在沙场杀敌多年,如今正是该颐养天年含饴弄孙的时候,说那些劳什子干什么,影响心情,还不如早些让阿澈和小柠柠给我生个孙子来玩玩,到时孩子生了,就送到河间府养去,你们谁也别跟我老头子抢啊。”

  李凌风也就没再继续朝中的事儿,对薛柠道,“柠柠,阿澈身子怎么样了。”

  薛柠没说真话,搁下筷子,叹口气道,“前几日受了风寒,如今还是昏昏沉沉的,吃了汤药也没有起色,如今还躺着呢。”

  李凌风皱眉,“怎么不找个大夫看看?”

  “已经找过了。”薛柠愁眉不展,“大夫说让他自己扛过去,只开了方子叫好生养着。”

  “那小子打小身子康健,后来又跟着我历练,鲜少生病。”李凌风道,“这病来得不是时候,皇帝依仗阿澈,千秋节他是定然要入宫去的,先吃药养着,索性还有几日功夫,说不定到时候他自然就好了。”

  李老太爷道,“他只是个孩子,总有生病的时候,你瞎操心做什么,有柠柠照顾着呢,还能让阿澈有事不成?”

  薛柠没说能去,也没说不能去,安安静静坐在老爷子身边,偶尔看青禾一眼。

  青禾任劳任怨的伺候了一会儿,老爷子让她坐,她也就一块儿坐了。

  薛柠道,“青禾姐姐到东京这么久了,还没怎么逛过东京城吧,城东那条街上有好多成衣铺和首饰铺,反正今儿有空,姐姐要不要去买些时兴的新衣和首饰?”

  青禾很客气,“奴婢衣服首饰都有,不用买新的,这些旧的用着习惯了。”

  老爷子一听,打量青禾一眼,“青禾身上这些衣裙,连我老头子都看腻了,是该买些新的了,一会儿柠丫头带着她到处逛逛去,喜欢什么便买什么,我老头子来出钱。”

  “老太爷——”青禾想推拒。

  薛柠忙笑道,“哪用得着爷爷出钱,我送青禾姐姐便是,看时辰,这会儿雪小正好,青禾姐姐,我们现在就去,如何?”

  青禾拒绝不得,被薛柠拉着一块儿下了楼。

  乘马车一路到东街,薛柠带着青禾挑了几条颜色鲜艳的裙子,便面露难色,道,“青禾,刚刚在樊楼,我都是骗爷爷和爹爹的,阿澈的身子骨越来越差,我得背着他们出来替阿澈找大夫偷偷看看,你帮我遮掩遮掩可好?”

  青禾顿了顿,“好。”

  说罢,薛柠也不迟疑,带着宝蝉便走。

  青禾微微打起帘子,将包好的新衣抱在怀里。

  成衣铺门外洋洋洒洒的细雪,长街上人烟如织。

  薛柠主仆二人很快便没入人流,不见踪影。

  青禾一个人站在铺子门口,嘴角抿出个得意的笑。

  “笑什么呢。”

  一道颀长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

  二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彼此并未对看一眼。

  远远看去,仿佛一对站在门口等雪停的陌生人。

  青禾仰头看雪,轻声感慨,“真是天助我也。”

  男人弯起嘴角,双手揣进大袖里,“也是,成事前,我本来还在想办法联系你见一面,没想到这位薛夫人今日便亲自将你送到了我身边,要说这不是天意,我都不信。”

  青禾嘴角笑意加深,“她应该不知道这铺子是你的吧?”

  男人摇头,嗤笑,“连寿王殿下都不知这铺子背后的老板是我,何况一个深闺妇人?”

  青禾眼底的轻蔑几乎溢出来,“她不过只有一副好皮囊而已,一只上不得台面的狐狸精,只会勾引男人,能成什么大事。”

  “听你这语气,你很讨厌她?”

  “是啊。”青禾语气淡淡,说出的话,却恨意入骨,“我恨不得扒了她的皮,剜了她那双会勾人的眼睛,然后将她扔到窑子里,让她被千人践踏,万人羞辱,我恨不得让她死。”

  男人揶揄,“她怎么你了,让我们小阿禾,生出这么大的恨意。”

  青禾转过头,冷冷看男人一眼。

  男人眉梢挑起,“青禾,你不会是为了李长澈才对她如此嫉恨吧?”

  说完,目光微冷,“我一直提醒你,不要对李长澈动情,你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青禾脸色僵硬,随后自嘲一笑,“我是对他动了情又怎么样?”

  男人沉声提醒,“你别忘了我们要做的事。”

  青禾紧咬牙关,眼眶绷紧,双手抱着怀里的衣服,手指几欲插进肉里,“我没忘!”

  “反正……他也不喜欢我。”她眼底泛起一抹淡嘲,“他心里眼里只有薛柠一个,而我在李家这么多年,从未入过他的眼,你放心,我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我不会为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坏了你的大事。”

  “你没忘就好。”男人淡淡看她一眼,沉声提醒,“别忘记我们姓什么。”

  青禾闭了闭眼,压下眼底汹涌的情绪,“我知道,所以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哪怕他让她给李长澈下毒,她也没拒绝。

  只是那日被薛柠从中干扰,最后那毒,只能从宫里入手。

  但这样也好,也变相的成全了他们。

  毕竟堂堂侯府世子若在李家中毒,真要闹起来,查起来,反而麻烦。

  李凌风和老爷子的手段她都是清楚的。

  她虽然想好了金蝉脱壳的法子,却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在宫里中毒便不一样了。

  就像现在,李长澈中了毒,薛柠也不敢声张。

  即便知道是有人故意下毒,也不敢闹到皇家面前。

  而李长澈智多近妖,他中毒重病,镇国侯府如同折损一将。

  李老太爷如今也是个不中用的老糊涂。

  李侯一心在温氏身上,只要从温氏入手,也能叫李凌风在关键时刻分心。

  只要李长澈一死,整个镇国侯府便如同一盘散沙,将由他们为所欲为了。

  其实最开始青禾是不想让他死的,她想等事成后,将他藏起来做自己的禁脔。

  可他太爱薛柠,爱得让她嫉妒,让她忍不住想将他也碎尸万段,然后等薛柠也死了,让他们夫妻二人,天南地北,各埋一方,永生永世,不复相见。

  “忍辱负重这么多年,这是最后一次了。”男人笑道,“阿禾,等事成,我带你走。”

  青禾抬眼看他,“我会按你的吩咐,让李家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男人大手顿了顿,抚了抚她的发顶,“阿禾,我就知道,你永远是个乖孩子。”

  ……

  薛柠并未走远,而是戴着斗篷,站在不远处的小巷口,远远看着成衣铺门口。

  宝蝉探出脖子,隔着细雪看见青禾和一个男人站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

  薛柠睫毛颤了颤,目光看向远方,“就是那个人。”

  宝蝉眨眨眼,“那个就是姑娘梦里的男人。”

  “嗯。”薛柠努力记住他的面孔,幽幽道,“长得眉清目秀,一身青衣,文士模样打扮,是个读书人,只不知是什么身份。”

  宝蝉恍然大悟,“所以,姑娘今儿是亲自将青禾姑娘送到此处来的?”

  薛柠笑得意味深长,“对,因为这间铺子,就是那个男人的,她在府中急得团团转,我偏主动让他们见一面,也许他们这会儿正感激我来着。”

  宝蝉睁大眸子,“姑娘又做梦了吗?”

  “昨晚刚做的,便带青禾来试试。”薛柠弯眸,“没想到真来对了。”

  宝蝉竖起大拇指,“姑娘,你真厉害啊。”

  “好了。”薛柠嘴角轻扬,转过身,“我们回吧。”

  宝蝉忙跟上,急道,“咦,姑娘不去捉奸么,机会难得,好不容易碰到他们两个一起呢。”

  “捉奸做什么?”薛柠眯起眼睛笑,“我和阿澈在捉鬼呢,现在可以让浮生顺着这铺子往下查了,我相信,陛下千秋节之前,我们定能知道这男子的身份。”

  “还是姑娘聪明。”

  “一切听我的就行。”

  薛柠带着宝蝉在街头闲逛了半日,给足了青禾时间,然后才去接她。

  青禾不动声色上了马车,薛柠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青禾姐姐,我来晚了,原是要早些来的,只是大夫那边耽误了些时辰。”

  青禾笑道,“少夫人不用跟奴婢这么客气,世子的毒怎么样了。”

  “还是没有起色,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阿澈的身子当真是越来越差了。”薛柠拿出一个小盒子,递到她身前,“青禾姐姐肯替我保守秘密,我本就该谢谢你,这支玉簪是我路过首饰铺的时候瞧见的,觉得很适合姐姐,送给姐姐可好?”

  青禾也没客气,顺手接下,主仆几人一同回府。

  在垂花门分道扬镳,薛柠悠然回了濯缨阁。

  李长澈姿态慵懒的靠在大迎枕上看书,见小姑娘回来,眉梢轻挑,“如何?”

  薛柠脱下披风,握起小拳头,露出个得意的小表情,“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李长澈两根修长手指夹着一只信封,递到薛柠面前,漆黑眉眼,颇为潋滟,“河间府来的消息,柠柠打开看看。”

  薛柠忙兴奋地坐到男人身边,李长澈随手一拉,她娇软的身子便靠在男人胸前。

  男人大袖拢着她,指尖替她拨去发丝上的雪粒。

  薛柠一目十行看下来,神色一变,震惊万分,“没想到青禾的身份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