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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4:丫鬟青禾

  用过晚膳,夫妻二人一起去园子里逛了逛。

  薛柠刚入镇国侯府,一切都不熟悉。

  李长澈便手把手教她如何打理侯府。

  趁着这几日休假,又让府上各处的管事来见女主人。

  温氏不大爱管家事,薛柠也不必每日前去晨昏定省。

  这蜜水般的日子与在宣义侯府时全然不同。

  因着李长澈对她的宠爱,全府上下,没人敢瞧不起她。

  她从小没学过如何管家,算账理事都是李长澈亲自教导。

  正好这些日子新婚有空,李长澈每日都会带她出门游玩,玩尽兴了,才带她去看看侯府的产业,“将来这些,都是柠柠的。”

  薛柠怕自己管不好,李长澈便鼓励道,“哪里不懂的,柠柠只管来问我。”

  “阿澈入了仕,日后总要忙于公务,我这些小事,哪好劳烦你。”

  “你的事都不是小事。”李长澈总感慨自家小妻子的小心翼翼,若非从小被苏瞻他们磋磨,何以会养成如今这样的性子,看来日后他得多惯着她宠着她,才叫她像个真正的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再说,我是你夫君,我不帮你,你还想让哪个臭男人帮你?”

  瞧着男人一副吃醋模样,薛柠莞尔一笑,弯起眸子,拉住他的手,“那阿澈可要平平安安的,一生一世护佑着我。”

  小丫头难得撒娇,李长澈心中甚是欣慰,将人搂进怀里,哑声道,“好。”

  清闲几日,夫妻二人在一起耳鬓厮磨,也胡闹了几日。

  没多久,李长澈便进了翰林,每日不说忙碌,却也是早出晚归。

  公爹镇国侯手握重兵,整个镇北军都听他调遣。

  宫里那位自然也看重李家,不日,便将阿澈调到了兵部观政。

  北狄对大雍虎视眈眈,兵部乃六部之中最重要的部门。

  东京其他豪族勋贵的夫人们,哪个不说薛柠好福气,嫁了这样有能力的好夫君。

  那些家中有适龄姑娘的,日日想着攀镇国侯府的门,想方设法将自家女儿往侯府的后院儿塞,只可惜,男人不近女色,又清冷禁欲,只要不在薛柠面前,便冷着一张完美无缺俊脸,戏谑的勾着嘴角,那双桃花眼透着几分瘆人的寒意,便是再大胆的姑娘,也不敢随意亲近几分。

  薛柠在镇国侯府被世子独宠的消息,也就这般悄无声息的传遍了。

  李长澈要忙公务,薛柠要学着掌家。

  几日忙碌下来,每晚在男人怀里酣然入睡,好几个夜里没再做梦。

  直到入门第十日,薛柠又做了个梦,梦见阿澈竟背着她要纳妾。

  男人没同她商议,让下人用一顶小轿将那姑娘纳进了侯府。

  等她得知消息,跑到濯缨阁偏院时,便见那姑娘一身大红嫁衣规规矩矩坐在屋中红木架子床上,她头上戴着大红绣鸳鸯的盖头,看不清面容,身段儿却是婀娜多姿,一条水绿色的长裙底下隐约露出一双精致的绣鞋,瞧着便是个美人儿。

  她一时又气又急,又伤心又难过。

  想进屋子看看那姑娘的真面目,才一踏进房门,就被人从背后狠狠拉了一把。

  随后,她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外头天光大亮。

  身边男人已经不在床上,枕边早已凉透。

  她坐起身,捏着眉心,心烦意乱。

  不知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总做些奇怪的梦。

  才新婚,阿澈怎会背着她纳妾?

  他是什么性子,她还是了解的,莫说要他纳妾,便是让他同其他女子亲近几分,都会厌恶,她嫁过来,也不是没提过给他纳几房美妾的话,哪回不是被他冷冰冰的否决了?

  说起此事,他比她还生气,气急了,将她压在身下折磨四五回都是有的。

  “宝蝉——”薛柠没再想梦里的事儿,“今日怎么不早些叫我?”

  宝蝉进来,掩唇偷笑,“姑爷不让叫的,说是姑娘昨晚辛苦了,今儿晚些起,反正今儿不看账,等老太爷等人到了,去门口接进来就是了。”

  薛柠一听这话,登时羞红了脸,都怪某人精力旺盛,开了荤后便跟饿狼似的。

  昨夜要了好几回水才消停,那么厚重的拔步床,也被折腾得咯吱作响。

  明知今日李家老太爷要入京,还那般放肆,真是羞死人了。

  “今儿老太爷入京,岂能马虎?”薛柠身子酸软,“宝蝉,扶我起来。”

  宝蝉道,“老太爷久居河间府,这回是为了看姑娘来的吧?”

  薛柠在铜镜前坐下,瞧着镜中肌肤瓷白气色越来越好的自己,“阿澈是长房长孙,打小老太爷最疼他,如今娶了妻,又入了仕,老太爷来看看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本来说好今年过年我们回河间府老宅探望老人家,也不知怎么的,老太爷却突然说要来东京,这般年纪,还这样奔波劳累,倒是我们做晚辈的不孝了。”

  宝蝉替薛柠绾好发髻,又将几支素雅的簪子插进头发里,“姑娘今儿很好看,老太爷见了一定会很喜欢。”

  薛柠微微一笑,“早就听阿澈说过老爷子是个性子好的,我不担心他不喜欢我。”

  只是想起新婚当晚那个噩梦,老爷子同李家众人一起倒在血泊中,让她忍不住心里一紧。

  “宝蝉,你去前门走一趟,让前院的人去打听打听老爷子的车驾到哪儿了。”

  “好,奴婢这就去。”

  宝蝉一走,薛柠便心神不宁。

  等前院消息传来,她才打起精神带着侯府众人去大门接人。

  李家老爷子年轻时也曾是东京风华绝代的人物,如今老了,依旧精神矍铄,一身灰色的狐狸毛大袄,一袭烟灰色长袍,须发皆白,身形却挺拔硬朗,双眸炯炯有神,扶着一个年轻丫头的手从马车上下来。

  公爹李凌风先迎接上去,接着才是她与温氏二房等人一一上前见礼。

  老爷子同李凌风夫妇说了话,才将目光落在薛柠被冻得发红的小脸儿上。

  “你就是柠柠罢?”老爷子声音也洪亮,带着武将的凌厉之风,语气却宠溺慈爱,“早就听阿澈在信里提过你,果然长得很可爱,讨人喜欢,过来,让祖父仔细看看。”

  薛柠乖巧地上前几步,走到老爷子面前,规规矩矩行礼。

  “柠柠给祖父请安,祖父千里跋涉入京,辛苦了,府上已准备好了河间府美食,就等祖父到家享用呢。”

  “好好好,阿澈给我娶了个好孙媳回来。”老爷子越看薛柠越喜欢,又是李长澈亲自挑选的妻子,这小丫头能拿捏住他那顽固执拗又不喜欢女人的孙子,就是个有本事的,心中更是喜欢得不行,“青禾,将我给柠柠的礼物拿来。”

  “早就准备好啦,老太爷。”

  老爷子身侧传来一道清脆娇俏又落落大方的女声。

  风雪漫漫,薛柠抬起眸子,对上一双清凌凌的眼。

  那名唤青禾的丫头眼波流转,身上所穿狐裘与侯府其他小姐相差无几。

  一袭翠绿色的百褶裙,缀着珍珠的翘头绣鞋。

  再一看,头上的发饰竟也价值不菲。

  明明是个丫头,嘴角挂着清甜的笑容,巴掌大的精致小脸儿上满是大家闺秀的温柔婉约。

  “少夫人,这是老太爷在河间府亲自给你准备的礼物,您瞧瞧。”

  说起话来,也是不卑不亢,不愧是老太爷在身边伺候的。

  薛柠眨眨眼,接过紫檀木锦盒,还没打开,便听青禾笑道,“老太爷,外边儿天冷,还是快些进府上说话吧,少夫人瞧着身子骨便弱,受了风寒可就不好啦。”

  老太爷年纪大,耳朵不好,青禾声音也便大了些。

  只这一瞬,薛柠便察觉到了这丫头对她的恶意。

  老爷子笑呵呵的,也说进家再叙旧不迟。

  青禾也就搀扶起老太爷的手臂,扶着他往里进。

  李凌风等人随在老爷子身后。

  薛柠这个晚辈走在后头。

  宝蝉仔细将黄绸伞举到自家姑娘发顶,挡住飘扬的风雪,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位青禾姑娘好生奇怪,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子,姑娘还没打开盒子呢,她便急着让老太爷入府,又当着老太爷的面儿说姑娘身子骨弱,这不是故意在老太爷面前说姑娘坏话么。”

  瞧,连宝蝉都看出来了。

  寒风吹来,如同刀子割肉。

  都快三月底了,东京竟还这样冷。

  薛柠瑟缩了一下脖子,远远瞧着青禾走在老爷子身旁的背影,总觉得这人有些熟悉,像是梦里见过。

  她疑惑地抱着手里的暖炉,若有所思道,“这还真是个不好相与的。”

  宝蝉歪头,“姑娘是说这位青禾姑娘?”

  “嗯。”薛柠道,“宝蝉,跟浮生打听过没有?”

  “倒是听浮生提过几句。”知道老爷子要来东京,宝蝉早早便同浮生打听过老爷子身边的人事喜好,“听说她年幼便进了河间府李家老宅在老爷子院子里做了个洒扫的小丫鬟,李家的下人也是要专门读书识字的,她特别聪明勤奋,在一堆丫鬟里脱颖而出,本来像她这样的丫头,大部分削尖了脑袋想往世子院子里去,只有她,铁了心要跟着老太爷,口口声声说是老太爷救了她的命,她要一辈子给老太爷当牛做马,老太爷见她可怜,便收到了院子里。”

  薛柠蹙眉,“收房了么?”

  “那没有。”宝蝉摇头道,“青禾姑娘体贴入微,照顾细致,老太爷将她当孙女养着,所以她跟一般的丫鬟不一样。”

  薛柠微微点头,“难怪瞧着有几分矜傲之气。”

  想着今儿做的那个梦,薛柠眉心紧了几分,提醒宝蝉,也是提醒自己,“既是老太爷身边的人,日后小心应对。”

  “是,姑娘。”

  主仆二人最后才进老太爷的院子。

  老太爷已经坐定,与众人说说笑笑有一阵。

  薛柠吩咐人在隔壁花厅准备好吃食,都是河间府的特色,又符合老人口味的。

  她本想亲自去叫老太爷过来用午膳,却被青禾抢了先。

  初到东京,青禾姑娘却将这镇国侯府当做自己家一般游刃有余。

  薛柠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人,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打量着她在老太爷面前的殷勤,总觉得此人眼神透着些说不出的野心。

  老太爷年岁大了,身子骨不好,吃了饭便要先休息。

  余下之事,皆交给青禾打理。

  薛柠等人各自回院。

  李长乐下午无事,陪着薛柠一块儿回濯缨阁,瞧着像是有话要说。

  在屋中罗汉床坐定,李长乐抱着一杯热茶,看着在一旁看书的薛柠,“嫂嫂,你看什么书呢?我瞧瞧。”

  李长乐好奇地伸长脖子,瞥见书名,有些意外,“周公解梦?”

  薛柠没抬头,看得认真,“长乐也想看?”

  李长乐笑道,“那倒没兴趣,只是嫂嫂不关心青禾,却看起周公解梦来,长乐好佩服。”

  薛柠略略抬头,“我关心青禾做什么。”

  李长乐道,“这个青禾也算打小和我一块儿长大,长得一张狐媚子的脸,当然,我不是说她比嫂嫂好看的意思,只是到底有几分姿色,又是个聪明会哄人的,当年——”

  她欲言又止,几番看薛柠脸色。

  “当年怎么了?”

  “当年,她还偷偷给阿兄送过吃食,又在温夫人面前讨乖卖巧,阿兄母子二人差点儿闹起来。”

  “怎么个闹法?”

  “具体为何我也记不大清了,只听说温夫人在阿兄饭食里下药,阿兄中了毒,在床上躺了好几日,对温夫人的母子情越来越淡漠,是青禾带着老太爷吩咐的糕饼去看望的阿兄,还在阿兄院子里留了一整晚才离开。”

  薛柠蹙眉,淡淡地看李长乐一眼。

  李长乐忙道,“我不是想挑拨什么,只是想提醒嫂嫂,阿兄生得好,觊觎他的狂蜂浪蝶多着呢。”

  “不是说,她不愿去世子院中伺候么?”

  “不过是以退为进而已。”李长乐轻哼一声,“她这种人,能没有些手段?”

  薛柠点点头,“也是。”

  很快,她便见识到了青禾的手段。

  自打嫁入镇国侯府,薛柠的日子轻松自在。

  但老太爷入京后,府中便换了一套规矩。

  而这套规矩,却由青禾这个老太爷院中的一等大丫头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