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最后那个人,还能找到孩子吗?”
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带着粗重的气声。
巨幕厅内异常安静。
三百八十个人,连呼吸都刻意压着。
前排的寻亲家属抬起头,目光盯着台上的李谦。
李谦握着话筒的手在抖,手背青筋直冒。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声音却卡在嗓子眼。
“能”或者“不能”,这两字太重。
说能,那是骗人。
这群人找了半辈子,谁都知道奇迹有多难。
说不能,等于掐灭他们最后那点念想。
李谦连提两次气,眼眶里憋出红血丝,额头冒了层冷汗。
主持人见状,赶紧举起麦克风:“老人家,咱们这是电影,艺术讲究留白。只要雷泽宽在路上,那就一定有……”
“别说套话。”李谦突然出声,一把压下主持人的胳膊。
主持人愣住,圆场词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场气氛绷到极点。老妇人依旧举着干瘪的手,死死盯着台上,要一个答案。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从李谦手里抽走话筒。
江辞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去学雷泽宽那佝偻的姿态,站得笔挺。
黑色的休闲服挺括,脸上全是二十多岁年轻人的清明。
他直视老人的眼睛。
“我不能替雷泽宽保证结果。”
江辞声音平稳,没带半点表演性质的同情。
字字句句,真情流露。
老人举着的手停在半空。
前排几个男人的肩膀瞬间塌了下去。
这就是现实,没那么多皆大欢喜。
江辞握着话筒,视线扫过前排攥着寻子卡的家属。
“他不一定能找到。现实里,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
江辞停了一秒,接着说:“但是,只要这部电影还在放,只要雷达的照片还在屏幕上,只要散场后,有人愿意把你们手里的信息卡多看两眼。”
他的目光落回老人身上:“雷泽宽就不是一个人在路上。你们,也不是。”
影厅里还是没声。
两秒后,第三排那个丢了女儿的母亲,猛地捂住脸,眼泪从指缝往外涌。拼命点头。
旁边几个汉子别过脸,拿粗糙的手背猛蹭眼角。
老妇人干瘪的嘴唇抖了抖,慢慢放下攥到变形的寻子卡。
她看着江辞,用力点头,坐了回去。
江辞把话筒递回给李谦,退回阴影。
李谦深吸一口气,稳住气息。
“江辞说得对。拍这部戏,不是为了造梦。”
李谦看向台下,指向背后的黑屏,“所以我们和‘团圆行动’合作了。”
“公映版片尾字幕,加了一百条真实的失踪儿童信息,全带照片和报案编号。”
“字幕最后,是公益平台的二维码。”
李谦握紧话筒,声音干脆:
“我们不求大家在网上哭惨,这电影不搞娱乐营销。大家要是看了心里堵,就去扫那个码。能帮着转发一条,就是对电影最大的支持。”
台下响起掌声。
先是零星几声,接着连成一片。
林晚坐在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盯着舞台侧边阴影里的江辞。
江辞靠着墙,没去接台下的情绪。
林晚眉角微扬。
江辞没疯,他拎得清自己是谁,没被角色吞了。
下午四点半,首映礼散场。
家属们被志愿者引着,坐上外面的大巴车。
江辞从影院后门出来,钻进保姆车后排。
孙洲递过一瓶拧开的矿泉水,江辞接过灌了半瓶。
林晚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他:“刚才在台上说得不错。”
“实话而已。”江辞盖上瓶盖,把瓶子扔进储物格。
“我跟宣发打过招呼了,热搜撤了,不炒演技不炒眼泪。置顶留那条二维码就行。”
“好。”江辞靠上椅背,闭上眼睛,“送我回去睡觉。”
《失孤》上映第一天。
春节档大片扎堆,《失孤》排片只有可怜的百分之五。但上座率高得离谱。
上映第二天。
网上没切片,也没博主逐帧分析江辞的演技。短视频平台和朋友圈里,全是一种自发传播。
看过的观众,拍下片尾五分钟的名单,配上城市定位发了出去。
文案出奇一致:“帮转。雷泽宽还在找,他们也在找。”
没人讨论值不值票价,这部电影直接成了寻亲的信息板。
各地院线经理看着爆满的座位图,连夜改排片表,百分之五、百分之八,一路推到百分之十二。
黄金场一票难求。
很多人看完,安静等字幕放完,举手机扫码,沉默离场。
上映第三天,上午十点。
星火传媒公关部。
李维盯着电脑,抓起内线电话,语速飞快:“林总,公益平台出数据了。三天时间,扫码进入的独立IP破了三百万,新增补录超两万条。”
他压着兴奋:“还有个事。”
与此同时,西南某省,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打拐办。
数据中心键盘敲得震天响。
大屏幕上,代码和基因序列疯狂滚动。
坐在主控台前的年轻警员猛地起立,椅子往后滑出一米多,重重撞在铁柜上。
“队长!”警员嗓子都劈了。
中年队长大步走来,双手撑上桌面:“怎么了?”
警员指着屏幕上的红框,手指直发抖:
“昨晚通过电影平台提交的旧案线索,刚进库跑了一遍……比中了一九九八年的一起卷宗!DNA序列十三个位点初步重合!”
队长盯着屏幕上亮起的红灯。高度疑似匹配。
“联系当地派出所。”队长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准备复核血样,快!”
窗外,阳光刺破云层,砸在警局大院里。
雷泽宽的摩托车没停。
他真的把人,从大雾里带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