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一片死寂。
远处，无数道神识正在窥探这场战斗。
有永安城中的散修，有路过此地的修士，有各大宗门的探子。
当金玄尊者的气息彻底消散的那一刻，那些神识齐齐一滞，随即如同受惊的鱼群，疯狂地向后退去。
“金玄死了！”一道神识在虚空中与同伴交流，声音里满是惊骇。
“她不是才突破大乘吗？怎么会这么强？金玄可是在虚灵子手下干了数千年的老牌大乘，道场稳固，道法精深，怎么在她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
“你没看见吗？她用的是道果之力！她不是普通的大乘，她是道君！道君和大乘的差距，比大乘和化神的差距还大！”
“可她也没有道场啊！客场作战，没有道场加持，她怎么可能杀得这么轻松？”
“这就是道君的强大！”
“道果……这就是道果的力量吗？”
“不只是道果，还有道的差距。金之道再强，也只是大道。空间道是天之道，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但那些神识却没有散去。
他们还在等，等这场战斗的结局。
山谷中，金玄的手下见势不妙早已逃之夭夭，桑鹿没有在意，她抬起头，望向虚空深处。
那里，两道流光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一道银灰，一道深紫。
“来了。”她低声自语，眼底浮现一抹期待之色。
虚灵子来了。
不止虚灵子，还有天衡老人。
两道流光在桑鹿面前百丈处骤然停下，露出两道身影。
虚灵子一袭银灰色道袍，双眼死死盯着桑鹿，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杀意。
天衡老人站在他身侧，苍老的面容阴沉如水，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暗紫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如同一片沉默的星空，看似平静，内里却蕴藏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虚灵子的目光扫过山谷，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属于金玄尊者的最后一丝气息。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空桑。”他的声音冰冷，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的寒风，“你杀了金玄！”
桑鹿看着他，眸光平静如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来抢我的人，我杀他，天经地义。”
虚灵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转头看向天衡老人。
天衡老人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桑鹿身上，眼神淡漠至极。
“空桑道君，”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你可知渡劫比大乘强大的地方在哪里？”
桑鹿微微一笑：“我当然知晓。”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语气从容不迫。
“渡劫老祖，可以将道场收于自身。只要是渡劫所在的地方，便是道场之所。”
这是她在药王谷藏经阁的古籍中看到的资料。
渡劫与大乘最大的区别，不在于灵力的多寡，不在于道法的强弱，而在于道场的存在方式。
大乘修士的道场是固定的，一旦设下便无法移动。
渡劫修士的道场却可以随身携带，如臂使指。
渡劫走到哪里，道场便在何处。
这意味着，与渡劫修士作战，便都是在对方的主场作战。
天衡老人的嘴角绷直，语气骤然冰冷下去。
“即便如此，你还敢挑衅飞仙宫？”
桑鹿抬起头，银眸与他对视，毫无畏惧。
“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
天衡老人冷哼一声。
“太自负可不是什么好事，即便你结了道果又如何？今日，老夫便给你一个教训。”
他抬起手，暗紫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如同一片无声的潮水，向四面八方扩散。
光芒所过之处，天地都骤然变化。
一片深邃的、浩瀚的、无边无际的暗紫色星空呈现在桑鹿眼前。
星辰在星空中流转，星云在虚空中翻涌，银河倒悬，光芒璀璨。
这便是天衡老人的道场。
他站在那片星空中，如同创世的神明，言出法随，万法随心。
桑鹿能感觉到，周围的天地法则正在被天衡老人的道场改写。
空间的稳定性在下降，灵气的流动在被扭曲，一切都在向他倾斜。
这便是客场作战的劣势。
桑鹿深吸一口气，道果之力从体内涌出，三枚道果在她神魂深处缓缓旋转。
空间屏障在她身前三尺处无声展开，将天衡老人的道场之力隔绝在外。
空间转换在她脚下凝聚成一道银白色的光带，让她在这片陌生的星空中也能如履平地。
天衡老人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道法气息，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果然是三枚道果。
这个女人，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凝结了三枚道果。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抬手，一掌拍出。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裹挟着整片星空的力量，朝桑鹿当头拍下。
那一掌中蕴含着星辰之力，沉重如山，浩瀚如海。
桑鹿抬起手，五指张开。
空间折叠。
巨掌前方的空间开始折叠，一层、两层、三层，如同翻书页一般，将那只巨掌层层叠叠地折叠进去。
巨掌在折叠中不断缩小，威力不断削弱，等它到达桑鹿面前时，已经只剩下一只巴掌大的紫色光团。
桑鹿抬手轻轻一握，光团在她掌心碎裂，化作漫天暗金色的光点消散。
天衡老人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这一掌虽未用全力，但也不是普通大乘修士能接下的。
空桑不但接下了，还接得如此轻描淡写。
“不错。”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再接老夫一招。”
他双手结印，周身的星空开始旋转。
星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从四面八方朝桑鹿涌去。
每一颗星辰都裹挟着足以碾碎山峰的力量，成千上万颗星辰同时涌来，如同一条星河倒卷而下。
桑鹿的面色终于凝重了几分。
空间屏障层层叠叠地展开，在她身周织成一座银白色的堡垒。
星辰撞在屏障上，炸开一圈圈暗金色的涟漪。
每一颗星辰的撞击，都让她的屏障震颤一下。
一颗、两颗、十颗、百颗。
桑鹿的脸色渐渐发白。
她的空间屏障虽然坚固，但天衡老人的星辰之力太过霸道，每一颗星辰都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道心上。
三枚道果疯狂旋转，不断地从天道中借取力量补充消耗，但补充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这便是渡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