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寒风双手结印。
动作很慢,慢到台下每个人都能看清他每一步的动作。
台下很快响起一阵哄笑声。
可柳步尘没有笑。
非但没笑,他握着玄铁重剑的双手反而更紧了。
他死死盯着前方,掌心已全是汗。
霜纹在前。
青灵居中。
赤阳殿后。
三柄飞剑没有再结防御剑环。
而是笔直排成一线,剑尖贴着前一柄的剑尾。三道不同颜色的灵光首尾相接,在半空中凝成一柄三丈长的三色光刃。
刃上杀气全无。
但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柳步尘握着玄铁重剑,不敢贸然上前。
他看不透这一剑。
“柳师兄方才说,我的灵力不够。”北寒风轻声开口,声音随风在台上散开,“这句话,你只说对了一半。”
柳步尘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北寒风没有拔剑,只是伸出手指,朝着前方轻轻一点。
“意思是......”
“剑阵,未必就是用来困人的。”
话音落下。
霜纹剑动了。
速度极慢,哪怕是凡人都能看清它的轨迹。
可面对这般慢的剑,柳步尘退步了。
这个从登台到现在一步未退的人,竟在这一剑前退了。
他将玄铁重剑横在身前,脚步往后速退,神情凝重。
在连退出数丈,直到后背快要触到阵法光幕了,他才强行稳住。
直盯着那缓缓逼近的剑锋,声音颤动:“你……你这一剑,叫什么?”
北寒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道:“三剑成环是变化,三剑成线也是变化。困人是阵,破势也是阵。柳师兄若能放下‘剑阵必须困人’的执念,你的玄罡剑气,还能再进一层。”
这话一出。
台下不少弟子面面相觑。
一个炼气十层的伪灵根废物,竟在教炼气十二层的人如何练剑?
这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柳步尘没有发怒。
他僵立在原地,眼底的急躁一点点退去。
沉默片刻,他闭上双眼。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的迷茫已全无。
他松开了握剑的左手,只用右手拿剑。
玄铁重剑重一百二十斤,被单手握着,剑尖在微微发颤。
可从他体内爆出的剑势,却比方才双手握剑时更强、更凌厉了。
“受教了。”
柳步尘竟当着众弟子的面,朝北寒风弯腰行了一礼。
紧接着,他腰身猛然挺直,单手举起玄铁剑,朝三色光刃斩下。
这一剑,彻底摒弃了玄铁重剑自带的沉重与蛮力。
随着剑锋撕裂空气,剑刃表面浮现出一层青色微光。
那不是灵力发动的光芒。
那是剑意!
外门甲字区第一剑痴,竟然在这一刻,摸到了玄罡剑气的门槛!
高台上。
孟沧玄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几滴茶水溅落在道袍上,他浑然未觉。只声喃喃道:“临阵顿悟?”
丹阁阁主放下茶盏,目光沉了下去:“柳步尘本就卡在玄罡剑气的门槛上,只差一层窗户纸。北寒风那几句话,不过恰好捅破了那层纸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此子败局已定。”
话音方落。
台上骤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剑鸣。
柳步尘的重剑斩下,却在距北寒风面门三尺之处生生停住了,一寸也压不下去。
一道三色屏障凭空浮现。
霜纹、青灵、赤阳三剑分立三角,将北寒风护在正中。
小九宫阵第三重变化,化阵为域。
台下众弟子全都瞪大了眼。
这一剑,柳步尘明明已踏入了玄罡剑气的门槛,剑势比先前沉了何止一倍。
可那北寒风,竟又挡住了。
三色剑域猛地向外一张,将柳步尘的重剑弹开。
北寒风踏前一步。
只一步。
三柄飞剑随他而动,剑域从守势转为攻势,朝着柳步尘当头压下。
柳步尘咬牙,举剑横扫。
剑刃上的青色剑意与三色剑域正面相撞。
铛——
重剑被荡开。
三色剑域将柳步尘整个人罩入其中。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柳步尘,被剑域困住了。
困住他的,不是三柄飞剑。
是四柄。
北寒风不知何时又祭出了一柄中品法器飞剑,握在手中。
他以自身为中宫,三剑为外环。
这才是小九宫阵的真正用法——
以人主阵,以身代剑。
“柳师兄。”北寒风的声音从剑域中传出,“你的玄罡剑气,确实比方才强了。可你的剑,仍旧太看重剑器本身。剑不只是你手中的玄铁重剑,天地间的灵气,对手的攻势,乃至你自己的呼吸,皆可为剑。”
柳步尘拄着重剑,大口喘息。
他的虎口已裂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多谢北师弟指点!”
他双手重新握住剑柄,再次举起玄铁重剑。
这一次,剑上没有青光。
没有剑意。
甚至连灵光都收敛了。
台下所有人都在摇头。
“他放弃了吗?”
“连灵力都收敛进了剑内,这一剑还能有什么威力?”
可柳步尘的剑,落下了。
这一剑很轻。
轻到没有带起半点风声。
然而北寒风布下的三色剑域,就在剑锋落下的那一点上,开始寸寸碎裂。
霜纹、青灵、赤阳三剑齐齐哀鸣,灵光一暗,倒飞回剑匣中。
北寒风握着那柄中品法器飞剑,也顺势往后飘退了数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剑匣,又抬头看向柳步尘,笑了笑。
这小子,悟性当真不错
高台上。
孟沧玄放下茶盏。
丹阁阁主皱起眉头。
沈逸秋的指尖终于从扶手上抬起。
她望着台下那个白发弟子,目光微动。
第七台上。
柳步尘拄剑而立,浑身是汗,气息紊乱。
那一剑,已经抽干了他所有的灵力。
可他却在笑,在狂笑。
“北师弟,这一剑,是我欠你的。”他郑重抱拳,行了一礼,随即转头看向那名筑基执事,朗声道,“我认输。”
全场无声。
柳步尘,竟认输了。
北寒风微微颔首,收起手中剑,提着剑匣走下擂台。
人群不由地分开一条通道。
没有讥讽,没有嘲笑。
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只剩下深深的忌惮。
何不鸣在台下张着嘴。
他本以为北寒风会被打断双腿抬下来,连疗伤的丹药都准备好了。
可现在看来,这丹药怕是暂时用不上了。
北寒风走到一处空地,随意盘膝坐下。
他取出两枚一阶丹药丢进嘴里,闭目调息。脸上做出一副灵力透支、面色惨凄白的样子。
戏,得做全。
钟声再响。
第三轮抽签开始。
筑基执事们重新站回台前,八个玉筒同时晃动。
北寒风走上前,随手探入筒中,摸出一根木签。
低头看去。
签上写着两个字:
韩非。
这两个字刚露出一半,旁边几个偷瞄的弟子当场双腿一软。
“韩……韩非?那个疯子?!”
“他不是去东海边界猎妖了吗,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韩非,炼气十二层顶峰,彻头彻尾的疯狗,落在他手里,留全尸都是奢望!”
“北寒风这次,是真的——“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