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酒店商务套房被临时改成办公室。
陆诚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摊着三个文件夹，陈硕和顾影在视频那端，背景是冀州某快捷酒店的白墙。
夏晚晴坐在陆诚右手边，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冯锐缩在角落，三块屏幕同时亮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资金线和医疗线，同时推。”陆诚敲了下桌面。
“陈硕你那边盯田宇的钱，顾影配合。冯锐，妇幼保健院的内网，能进吗？”
冯锐头都没抬，“给我二十分钟。”
“十五分钟。”
冯锐嘴角抽了一下，手速又快了两分。
视频挂断后，房间里只剩键盘敲击声，夏晚晴把椅子挪过去，凑到冯锐的屏幕前看进度。
十二分钟后，冯锐长舒一口气，食指敲下回车键。
“进了。”
屏幕上弹出冀州市妇幼保健院内部诊疗系统，夏晚晴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输入马晓楠身份证号，就诊日期2月23日。
搜索结果弹出来的瞬间，夏晚晴的动作定住了。
“老板，你过来看。”
陆诚走过去，俯身盯着屏幕。
挂号科室：急诊外科。
诊断结果一栏：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左侧第七肋骨裂（陈旧性），右眼眶下壁淤血肿胀，建议住院观察。
附件四张伤情照片。
第一张，整条左臂从肩到肘青紫连成片。
第二张照片里，后背布满新旧交叠的条状淤痕。
第三张是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第四张拍的是腹部，有一道弧形瘀伤横跨肚脐下方。
怀孕三个月的肚子上，有人踹过。
夏晚晴的呼吸重了。
“田宇在网上说，2月23号马晓楠去做的是产检。”
她偏过头看陆诚，桃花眼里全是冷意。
“产检？她挂的号是急诊外科。这狗东西把人打成这样，转头对着镜头哭，说自己是被害者？”
冯锐在一旁把截图全部存下来，加密备份了三份。
陆诚直起腰，掏出手机拨通陈硕。
“资金查得怎么样？”
“查到了。田宇对外宣称付给马家的三百万彩礼，实际走向不对。
钱从他个人账户出去之后，经过两家地下钱庄中转，最终打进了一个境外赌博网站的充值端口。”
陆诚眼睛眯了一下。“受益人呢？”
“还在查。网站注册地在菲律宾，壳套了三层，VPN加密，顾影正在啃那条线，需要时间。”
“继续挖。不管套几层，我要最终收款人的名字。”
“明白。”
挂断电话。
两条线的结果叠在一起，事情的轮廓清楚了，田宇是施暴者，马晓楠要退婚是在逃命。
那三百万所谓的彩礼，大概率就是田宇自己的赌债。
把钱输进去，再反过来栽赃马家，一石二鸟。
但这些还不够。
马晓楠一家三口，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语音里那声“他在拿刀”，和田宇左腕那三道抓痕，指向一个结论。
陆诚不愿面对，但必须面对。
晚上九点，冀州城西马家别墅所在的小区。
路灯光线暗淡，行道树的影子散在地面，陆诚站在马家别墅围墙外，黑色风衣领子竖起，半张脸压在阴影里。
小区安静，保安亭灯亮着，人在里面刷手机，视线压根不往这边瞟。
陆诚闭上眼。
脑海中，被动技能自动触发。
【残秽追迹——已感知。】
【警告：检测到极强死亡气息残留。数量：3。】
陆诚睁开眼的瞬间，周围的色彩退去。天空、地面、树木和墙壁化为灰白。
三道红色的气息从别墅客厅方位升起。
气息不断翻涌。
三条红色痕迹各自独立，粗细不同，中间一条翻滚着，旁边两条细一些，其中一条只有丝线般大小。
三个人。
两大一小。
陆诚的瞳孔收缩，那条细的是胎儿，三个月大的胎儿。
田宇那畜生，连肚子里的命都没放过。
三股气息在客厅纠缠后向车库延伸，在车库汇聚成一条轨迹。
轨迹穿过围墙，沿公路向东北方向拉去，指向三十公里外。
陆诚的视线追着红线尽头看了三秒。
那个方向，老矿区。废弃深渠。
陆诚收回感知，周围的颜色恢复正常，路灯打在脸上，眯了下眼。
掏出手机，拨通魏延霆的加密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魏哥，陆诚。”
“说。”
“冀州马家灭门案，我锁定了抛尸位置。城东北三十公里，废弃矿区方向，具体坐标我发你。”语速很快。
“需要一支异地特警，带重型挖掘设备，绕开冀州本地所有部门，直接进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魏延霆的声音沉下来，“你确定？”
“确定。三条命。两大一……个胎儿。”
陆诚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嗓音压得很低。
魏延霆那边传来打火机盖弹开的声响，吸了口烟，吐气声从话筒里送出来。
“坐标发我。四小时内，省厅直属特勤中队到位。我打招呼，冀州本地一个字都漏不出去。”
“行陆诚。”
“嗯？”
“别一个人冲太前面。”
陆诚没接话，把坐标编辑好发过去，按下发送键。
手机屏幕暗下去。
陆诚目光落在别墅方向，围墙里一片漆黑，客厅的窗帘拉得严实。
这栋房子白天看着干净，院子里的花还有人在浇。
但陆诚刚才看到的三股气息从地板里冒出的画面，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两条成人的生命，一条三个月大的。
装进车里，拉到三十公里外的废弃矿区。
然后那个人回来，把地板擦干净，把缝隙重新填上，隔天坐在镜头前面，眼眶泛红，举着婚纱哭。
陆诚深吸一口气，牙关咬紧，收起手机转身往回走，经过别墅侧面的时候脚步顿住。
【证据之眼】再次激活。
视线穿过外墙，扫过几个房间，定在卫生间。
排污管道的U型存水弯，弯道最低处。
系统高亮标记弹出。
【检测到异常物体：U型存水弯底部沉积物中，存在一枚非管道材质的微型金属物体。尺寸约8mm×5mm，形状规则，材质判定：铝合金。】
陆诚盯着那个高亮轮廓看了三秒。
戒指上的宝石托座？耳环？还是...
犹豫片刻后，陆诚没有去拿这个物证，而是拿出手机发了个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