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要操办两个儿子的后事，怕是不容易啊。
“老婆走得早，又没兄弟姐妹帮衬，你让去的人都搭把手。”
刘小军听了这话，表情复杂地看了张老憨一眼。
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
“张村长，出了这样的事，你还在为他着想？”
“他刚才对你那副态度你又不是没看见……”
他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希望他能想通吧，别把这事算在咱村人头上。”
张老憨摆了摆手，嘴里又叹息一声。
接着嘱咐道：
“别说这些了，赶紧去通知人吧，不管他咋想，咱该做的不能少。”
说完这话，他转过身，看着邱国涛消失的方向，情绪复杂的摇了摇头。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整个大山村就都知道了邱家的事。
各家各户放下手里的活计。
有人揣着钱，有人提着纸钱香烛。
三三两两往邱国涛家赶去。
院门外头很快就聚了二三十号人。
低声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心事。
几个跟邱家沾点远亲的妇人上前敲了敲门，手里攥着白包。
“国涛，你开开门啊！”
可门里头半天没有动静，只听见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碎了的声响。
她们又敲了几声，才听见邱国涛嘶哑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愤怒的颤音：
“滚……都滚！”
“老子不用你们猫哭耗子。”
“当初你们骂我两个儿子的时候，恨不得他们立刻去死。”
“现在好了，如你们所愿了。都回家偷着乐去吧。”
嘭咚！
门板被踹了一脚，震得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几个妇人被他这番话堵得脸上分外尴尬。
手里的白包攥得紧紧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院子里站着的人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心里头都不好受。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站在人群前头。
手里还拄着一根拐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国涛，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总得让大家帮你吧，邱豪和邱盛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们死了我们心里也不好过。”
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起来，声音低低的：
“是啊，让我们帮你处理后事，至少让两兄弟走得风风光光的。”
“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咱们搭把手，两天就能把事儿办完。”
“老邱，你先开门，咱们有话好好说。”
“总不能把自己关在里头一辈子吧？”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
“你这样把自己关着，两个儿子在那边走得也不安心啊。”
“……”
门里头沉默了一会儿。
紧接着。
传来一声碗摔在地上的脆响，啪地碎了一地。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板被从里头猛地踹开，邱国涛满脸通红的站在门口。
两只眼睛瞪得发红，嘴唇哆嗦着，一开口嗓子就劈了：
“老子不用你们管，都滚，滚得越远越好。”
他吼完这话，一把将门摔上。
院子里的人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又气又无奈。
可谁也说不出更重的话来。
那个拄拐棍的老头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隔着门板又说了几句：
“国涛，你自己好好想想。”
“大家等你的口信，啥时候想明白了，再让大伙儿过来帮你。”
他转过身，对着院子里的众人挥了挥手，“让他自己想想吧，咱们先各回各家。人死不能复生，日子还要过下去的。”
众人沉默着，慢慢开始往院门口挪步子。
有人已经把白包重新揣回了兜里。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多了几道身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一个个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裤腿卷到脚踝以上，脚上踩着人字拖，嘴里叼着烟，眼神流里流气的。
他们几个站成一排，堵在院门口的方向，看着往外走的村民，嘴里发出几声冷笑。
其中一个留着黄毛的年轻男人把烟从嘴上拿下来。
弹了弹烟灰，仰着下巴朝邱国涛关着的那扇门扬了扬。
“邱叔，你不能萎靡啊，你得帮两个儿子报仇。”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人又道：
“要不是林阳故意设局陷害你两个儿子，他们能被警察抓起来吗？能被人送去看守所吗？”
旁边另一个剃着光头的小伙子附和着点了点头。
嘴里吐出一口烟雾，眯着眼睛接话道：
“就是啊邱叔，杀人就得偿命，林阳害死你两个儿子，难道你就打算这么算了？”
“你要是算了，两个兄弟在底下能瞑目吗？”
还有个身高最矮的小混混，穿着件花衬衫，趿拉着拖鞋，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然后走上前去，抬脚踢了踢邱国涛家的门板。
脸上挂着那种混不吝的笑，开口道：
“邱叔，还有张老憨的女儿张彩云，其实这事儿只需要她一句话，你两个儿子什么责任都没有了。”
“可她偏偏就是不肯放过你们家，非要往死里整。”
“你想让两个儿子在那边瞑目，就得把这些害死他们的人，都送过去。”
这话一出来。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正要往外走的村民都停下了脚步，看向这几个刺头，眼神里都多了几分狐疑。
那个拄拐棍的老头皱紧了眉头，转过身来盯着那三个年轻人上下打量了好几眼。
走上前一步，伸手揪住了那个花衬衫的衣领子，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
“你这家伙，咋看着这么面生呢？从哪儿来的？说这种话到底是有啥目的？”
他这一揪。
院子里的其他村民也都折返了回来。
二三十号人围成一个半圆，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三个年轻人身上。
有人认出来他们不是本村的，低声跟旁边的人嘀咕了几句。
众人脸上的表情从同情变成了警惕。
被揪住衣领的那个花衬衫也不慌，冷笑着伸手推开了老头的手，拍了拍自己的领口。
他随即转过身。
面朝着院子里所有的村民，扯着嗓子朗声说道：
“我们都是邱豪和邱盛生前的兄弟，得知兄弟的死讯，特意来安慰邱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