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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章 拜占庭贸易

  冯四办事,快得出了名。

  岭南、蜀中、江南三路茶商接到通海号的收购单时,茶叶的价格已经被砸穿了。

  这笔钱铺下去,从产地到铺面,整条茶路上的价格一夜之间掉了四成。

  荥阳郑氏名下的茶号首当其冲,十七家铺子三天亏了八万贯。

  郑家的反应比许元预估的还快。

  他们也开始跟着压价,试图把通海号拖进价格战。

  冯四回了一句话:“接着压。”

  茶叶价格直接腰斩,长安东市的茶商们疯了。

  囤货的赔,不囤货的也赔。

  有人连夜关铺子跑路,有人跪在郑家大门口哭,膝盖在青石板上磕出了血。

  郑家撑不住了,去找卢家借银子。

  卢家没借。

  洛阳四间钱庄门口排起了长队,放出去的贷收不回来的消息不知从哪里走漏了,存钱的人蜂拥而至,都要把银子取出来。

  冯四坐在通海号后堂,拨着算盘,嘴里嗑着瓜子。

  “卢家完了。”他对身边的伙计说。

  伙计问:“郑家呢?”

  冯四吐了颗瓜子皮。“再扛五天,也完。”

  许元在王府喝茶,管家老周进来通报。

  “王爷,有人递了帖子,没署名。”

  “长什么样?”

  “五十来岁,瘦高个,穿青衣,坐了顶没标识的轿子来的。”

  许元翻了翻帖子,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故人求见。

  “让他进来。”

  长孙无忌。进了花厅,摘了帷帽。

  当朝太尉,凌烟阁第一功臣,李世民的大舅哥。

  关陇门阀与五姓七望之间最粗的那根线,就攥在这个人手里。

  大半夜坐着轿子来岭南王府,排场和白天在朝堂上判若两人。

  许元放下茶杯,起身相迎。“太尉大人深夜来访,失敬。”

  长孙无忌摆摆手,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许王爷,咱们别绕弯子。”

  “好。”

  “茶市的事,你做得漂亮。”长孙无忌接过老周递来的茶,没喝,搁在桌上。“郑家和卢家的根基都伤了,再打下去,不光五姓七望,整个长安的商路都得乱。”

  许元给自己续了杯茶。“太尉说得是。”

  “我来谈条件。”长孙无忌把茶杯往前推了推。“御史台,六个监察御史的位子,我让三个出来。你的人填进去,往后谁弹劾你,御史台里有人替你挡。”

  许元端着杯子,吹了吹茶沫子。

  长孙无忌经营了十几年的地盘,朝堂上弹劾许元最凶的那几道折子,全是从御史台出来的。

  “太尉。”许元喝了口茶。“许某在朝中名声不好,人人喊打,奸臣二字恨不得刻在我脸上。”

  长孙无忌没接话。

  “奸臣归奸臣,但许某做事有规矩。”许元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停手可以。”

  长孙无忌身子往前倾了一寸。

  “把你们在拜占庭的代理商名单交出来。”

  花厅里安静了三息。

  长孙无忌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骨节绷得分明。

  拜占庭,是五姓七望最隐秘的财路。

  丝绸从长安出发,经安西到波斯,再转手卖进拜占庭,利润翻十倍不止。

  代理商的名单,就是这条暗线的命脉。

  “许元。”长孙无忌站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许元又喝了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聊明天的天气。“太尉给的御史台,是拿朝堂上的东西换朝堂上的事,对等。但我砸的是你们的钱,所以得拿钱的东西来换。”

  “代理商名单一交,那条线就等于断了……”

  “不断。”许元打断他。“换个人做而已。太尉吃七成,往后吃三成,剩下的归国库。陛下那边,我去说。”

  长孙无忌盯着他看了很久。

  “三天。”长孙无忌转身往外走。“三天之内我给你答复。”

  “太尉慢走。”许元端着茶杯,没起身。

  长孙无忌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许元,你不怕把所有人都得罪完?”

  “怕。”许元答得干脆。“但比起得罪人,穷更可怕。大唐穷,太尉,穷得叮当响。”

  长孙无忌没再说话,戴上帷帽,钻进轿子走了。

  长孙无忌前脚走,后脚就来了急报。

  信使浑身是土,官靴磨破了底,从安西一路换马跑到岭南,六天六夜。

  许元拆开急报,看了三行。

  嘴角那点笑意没了,眼神冷下来。

  “凯利部屯兵俱兰城外,号称保护商路,拒不撤军。扣留我朝商队四支,货物充公,商人下狱。”

  俱兰城。安西四镇的咽喉,往西是碎叶,往东是焉耆。卡住这个点,东西方的商路就断了一半。

  许元把急报递给一旁的李明达。

  李明达眉头拧起,“凯利一个部族首领,吃了什么胆子敢扣大唐的商队?”

  “多半是有人撑腰。”许元走到西域舆图前。

  凯利的地盘在俱兰城以西,兵力撑死五千。

  这点人敢堵大唐商路,要么疯了,要么背后站着一个更值得依靠的主子。

  “商路断了,最急的是谁?”他自问自答。“是正在从这条路上赚钱的人。”

  这边跟世家谈拜占庭的生意,那边凯利就掐住了商路。巧得过分了。

  许元还没来得及往深处想,院门外又响起脚步。

  老周跑进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王爷,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个面生的内侍,年纪不大,手里捧着御前的牌子。

  “许王爷。”内侍行了礼,嘴皮子利索。“陛下让奴婢传一句话。”

  “说。”

  内侍清了清嗓子,学着李世民的口气:“许爱卿,你承诺的解决呢?”

  许元愣了半拍,随即笑了。

  他从桌上拿起那份急报,在内侍面前晃了晃。“回去告诉陛下,臣正在解决。”

  “陛下还说了。”内侍顿了顿。“要快。”

  内侍走后,李明达站在舆图前,指着俱兰城。

  “凯利背后是谁?”

  许元没有回答。

  他盯着舆图上那条从长安通往拜占庭的商路,手指停在波斯与拜占庭的交界处。

  那个位置上,用蝇头小字标着一个名字。

  墨迹很新,是最近才加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