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侄可汇集大军千百之数......”
李昔年来了精神，指着殿外方向挥斥方遒。
依他看来，山上刘千户至少可以拔出一屯兵马，乃至更多人手。
届时山上或有大雪封山不假，但此地人手可以一并跟随李煜的主力龟缩在山脚营地，没必要非得退到通行不便的山上。
这山上难道是有什么金子要守？
甚至他们最优选恰恰是该放弃这鸡肋一般的龙首山。
哪怕自山上点齐刘千户以下所有人马倾巢而出，也无有不可。
妇孺老弱在山上有粮有炭，根本不需要一群汉子守着。
少了这些大肚汉，反倒能极大减轻山上老弱过冬所需储备的口粮压力，也是一桩好事。
相应的，山上运粮这件事需要分润走的丁壮就更少了，也就能抽出更多人手下山行事。
二者相辅相成，可两全其美。
再说龙首山上也没有野兽，即便曾经有过......也早就进了活人的肚子里。
至于匪类......不提也罢。
将士们下山行事，完全可以毫无后顾之忧。
若是实在忧心，那也该将妇孺老弱沿水路迁入清河关城度冬才是上上之策，反而不该留在山上受苦。
像是李昔年就绝口不提要把自己麾下部众的家眷从清河关接过来陪刘千户他们吃苦。
山上苦寒，老弱极易患病，出行更有跌落骨折之险。
综上所述，在不考虑尸鬼的威胁下，山上实在不是个好去处。
只要李煜不加催促，那李昔年是打定主意让自家乡亲们留在清河关过个好年。
龙首山？那真是狗都不乐意上！
与之相比，再反观清河关城。
此地作为李煜亲点的北进要地，储有物资丰沛，别说山上两千老弱，恐怕就是再多个三五千人也养得起。
再说此地城坚池深，城上弓弩齐备，更常有三百官兵驻防......非其十倍之敌难下！
在李昔年眼里，这座关城至少扛得住三千人围攻，眼下时节跟一处铜墙铁壁有什么区别？
据他沿途所见，辽北诸卫除了启梁山和抚顺县屯有重兵，此关守备甚至比抚远县、汎河所城更加完备。
他将家眷安置在关城里，实在是安心，自无后顾之忧。
......
之所以说是三百人，李昔年是把目前的守关百户刘源敬和水师百户李松庭两部一并算了进去。
但他倒也没算错。
李松庭水师百户职部满编有正丁百人、辅丁百人，现在驾船在水面上来回跑。
回头到了冬天，辽水河面冰封难行，这支水师定然是要下船，大概率就近龟缩在清河关内蛰伏度冬。
有了这两百人，清河关驻防官兵加起来确实是最少三百。
要是再算上屯将许开阳手里还没带过来的人......
冬时，清河关城的守军或许逼近四百之数，其中单是披甲的战兵就不下两百。
有这些人守城，清河关便是固若金汤。
李昔年将清河关与龙首山两相对比，听得众人是一愣一愣的。
李煜适时点了头，表态道。
“不错，入冬后这支水师确实有计划就近归入清河关内港停驻。”
“至于漕船则向南归入汎河水寨，随行船役就近避入汎河所城度冬。”
“至少也要驻扎到明年开春，河面解冻，这些船只才会考虑用于其他调度。”
李煜点到即止。
而李昔年话还没说完，他像是已经对此做足了功课。
“哪怕抛开城防不谈，”李昔年继续娓娓而谈，“我们就说晚上乡亲们睡觉......”
龙首山上是怎么过夜的？
李昔年此前打听过，今日上山也亲眼看到过。
运气好点儿的能分到一间厢房居住，不过真正能住进去的百姓在山上所占不足一成。
又有两成人是挤在其他偏殿杂室，三成人挤在主殿席地而居。
多出来的四成人，以寺庙道观内有限的屋舍数量挤都挤不下。
他们只能在屋檐底下、廊道遮盖下......
用草席垂挂遮挡，分隔成四面透风的‘陋室’席地而居。
还有人伐木搭了些简陋屋舍，但是山上空地有限，其实也搭不了几座，屋子建不了多大，更住不下多少人。
以龙首山上这般居住条件，把两三千人塞在上面，比边地官兵一贯收押俘虏用的马厩、牛圈也好得有限。
这种窘迫一直到李煜命他们将南麓诸峰收复，有了更多寺庙道观容身，山上百姓堪称恶劣的居住环境才算是稍有缓解。
起码所有人是能挤在屋舍里过夜，不用在夜风里赌命。
但是再怎么缓解，许多人在这山上住着照样谈不上习惯。
百姓连夫妻行房都得另寻他处，生活起来多有不便。
所以山上这些庙宇道观只是个住处，却称不上百姓眼中的‘家’。
要是他们能搬入清河关城内的屋舍、营房，不敢说一户一院。
可挤一挤，想来做到一户一屋还是没多大问题。
那些屋舍里更有许多现成的灶台、土炕，烧起火来，整晚能睡个安稳的暖和觉，也能自己随时做点儿热乎饭......
总比晚上睡在冷冰冰的干草堆上挨虫咬、白天又在外面各自挖土坑烧火做饭强。
两相一比，这山上的日子那就不是人过的。
......
众人先是沉默，随后多有意动。
要说呆在山上有什么好？
确实，无非就是易守难攻，大部分尸鬼爬不上来。
除此以外......其实全是不便之处。
李昔年这个初来乍到的外人都能看得出龙首山上并不宜居，他们这些亲历者又怎么会感觉不到？
就这么住着，等到冬天也全是麻烦事。
上一年冬天可就冻死了上百人，冻伤的更多。
有人一个不小心就连手指都冻掉了，如今拿不稳刀枪，才只能去当那挑担脚夫。
这些话李煜之前是有顾虑，不敢提，可现在这顾虑消了，这事儿也就能提一提。
尽管李煜本人不便再提，恰好借李昔年的口说出来那就刚刚好。
如今看来，把家眷内迁入城，只会加深百姓的依附心理。
至于此前顾虑的隐患嘛......
山上丁壮全留在龙首山脚下的军营，老弱妇孺则去李煜牢牢把持下的清河关安居，则最后一丝难处自解。
这对便宜叔侄在此一唱一和、连消带打，众人竟一时接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