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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君子不孤,瘿麻了

  归根究底,都是为了活着而已。

  对于所谓精土盐的看法,南岸百姓只求嘴里能尝到个咸淡,干活的时候有力气就够了。

  至于说在体内可能淤积十年、二十年后爆发的各种慢性杂毒。

  拜托,大部分百姓心里其实根本没指望自己能活到二十年以后。

  现在不吃精土盐一定只能活几个月,吃了精土盐大概率才会在二十年后毒发身亡......

  这其实根本就不需要考虑,在有些人眼中根本算不上代价。

  圣人言,五十而知天命。

  活过五十岁本来就是个实实在在的门槛儿。

  再加上眼下的尸灾,长命百岁就更是虚无缥缈之论。

  百姓最在意的,也是食用精土盐最明显的后果,或许就只是因为缺乏碘分摄入而导致的‘瘿病’,即脖子粗大的症状统称如此。

  不过李煜军中旧盐尚能自持,故此也并不急于一时。

  而且通过饮用某些山泉水,又或是进食海产即可补治,瘿病倒也是算不上绝症。

  反正依照启梁山里的情况,起码还能拖个两三年,到时再求出海之策也来得及。

  至于南岸百姓一盐难求,那是特例,却不是李煜的罪过。

  要怪就怪他们迟迟不曾归附吧。

  主帐内,李煜抱拳言语,“府君,卑职有一策可解我等燃眉之急!”

  “哦?”

  张辅成闻言提起兴趣。

  用的不是‘你’、‘我’,而是‘我等’?

  若可真得两全,又有何不可!

  这倒是值得一听。

  “此间只你我三人,景昭但言无妨!”

  李煜图穷匕见,抱礼道。

  “卑职向府君借调一人北上。”

  “或可督抚山上群贼!化为己用也犹未可知!”

  张辅成和郭汝诚对视一眼。

  二人异口同声道。

  “李昔年?!”

  “蔡福安?!”

  二人又对视一眼......郭汝诚目露诧异,明公真觉得会是与李景昭素未相识的蔡校尉吗?

  张辅成的表现,倒像是故意在回避真相。

  李煜若言南岸武官可解北难,人选无非就那么两个。

  文道委婉些,有守备官李昔年,扶为傀儡,可占有朝廷大义,兴王师,伐无道。

  武道更直接,有营军校尉蔡福安,手底下聚拢四百营兵,在这乱世是实打实的军头,可镇抚地方。

  不过这却是一头暂时囚在笼子里的猛虎。

  论及军力,蔡校尉麾下营军甚至比张太守手里的三百标营威风更盛。

  若不是蔡福安行事一贯低调,谨守自持,说不准抚顺县里就有人投奔他另立山头去了。

  若放虎归山,这股营军轻易便可做大地方,或成一方割据。

  如此,他日必见刀兵,又如何能将之外放呢?

  太守张辅成继续压着这支营军,对李煜也绝非坏事。

  正想着,郭汝诚竟意外地从明公眼中看出一丝愧疚。

  这下,他倒是隐隐明白这么明显的优劣之分,明公却偏偏要提蔡不提李。

  ‘哎——’

  心中长叹,不由升起几分郁气,随即却也有些欣慰。

  若其人不仁不义,便不堪称其明......更留不住一位幕下谋士的心。

  儒生本非枭雄,世事易迁,而本心不改,此为君子也!

  此君子不孤,同行大道!

  李煜倒是没太在意蔡福安的名字出现,更不知道张太守和郭佐吏对视时的默契深情。

  当然,是吾道不孤的师生战友情。

  此非外人所能品鉴。

  他只是顺势借着方才的由头说了下去。

  “正是守备官李昔年!”

  “沈阳府北迁三族正群龙无首,少一统筹之将,卑职遍观浑河两岸,再没有比李守备更适合的人选。”

  “蔡校尉虽然不差,可南岸诸军事,怕是也离不开他为府君分忧解难。”

  首先排除蔡校尉,这位有资格的没李昔年闲散,其他没资格的就更别提了。

  像是北岸的抚顺千户李君彦,半大小子难当大任。

  南岸定辽左卫镇守千户常本立则干脆是个半疯半癫的,这会儿还在亲随照顾下养病。

  只有定辽右卫镇守千户邓崇勉强还算是一个备选,不过他手底下幸存的兵丁比之李昔年也多不了许多,尽是些残兵败将。

  再加之千户邓崇畏尸如虎,胆气已丧。

  两位千户昔日自辽阳地界一路奔逃,又历经沈阳守城苦战,能活下来就算是命大,如今实在无法苛求振作。

  既没实力,也没胆气,连中人之姿都算不上,提了还不如不提。

  李昔年实力虽弱,可好歹还有一份香火情,于人于己都称得上合适。

  ......

  “守备入北,统合各方,至少可实得兵权半数。”

  李煜继续为二人阐述此举利大于弊。

  “如此,贼寇受制不敢乱也!乱之......卑职可兴师从容而征!”

  “大患一去,余者自可徐徐图之。”

  “其民不剿而治,其贼不攻自灭......于辽北诸卫收复失地,可称大功!”

  “此功,非李守备其人,又孰能担之?!”

  张辅成神色略显意动。

  李煜趁热打铁道,“卑职另献通远官市及官港渔猎每日半税,以资府君治军之艰!”

  有了这份支持,张太守就不必再那么不体面地收取入城税,这些零碎营收,就足够他养当下的三百标营将士了。

  郭汝诚这才隐晦点了点头,得名得利,这再不放人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或者说,李昔年本来就不值这个价,李煜此举确实是有诚意来的。

  若行阻挠,反而更显得己方居心叵测、小人心肠。

  坦荡应下,才是于己于人皆行方便。

  对李昔年而言,那大概会是个好去处。

  郭汝诚权当明公对他有所亏欠的弥补,此后心里这关也过得去,值了。

  得了佐吏支持,张太守底气又足了些,或者说没有理由拒绝。

  “好!”他感慨道,“昔年若能因此一展抱负,终不负世间走这一遭!”

  “如此,老夫便也心安了。”

  若是李昔年本人出现在帐内,听了这句话说不定都能挤‘小珍珠’了。

  不过换了李景昭,也就没多大感触。

  “卑职代族叔,谢府君成全!”

  对于李煜此刻揭露的李昔年已有离去之心,张辅成和郭汝诚倒是都不意外。

  当日垂钓,李煜也没避着人,李昔年更是懒得遮掩,消息自然早就传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