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潇潇的大哥徐慕言,单看外形就是与古千尘一样的翩翩世家公子。
但内在气质截然不同。
古千尘的前半辈子基本上都是处於一种自由放养的状态,最近才开始认真做人。
而徐慕言作为徐家这一代的长房长子,从小接受的就是最好的教育培养。
他往这儿一坐,都不用开口说话,李秋辰就感受到了一股子无形的压力。
当然就算是在这种压力下,李秋辰还是注意到了他带来的人手。
包括之前见过面的那位女供奉,以及另外两名金丹境修士。
加上他就是四个金丹境,不多,但够用。
要不怎麽说是世家呢,人家这金丹境就跟不要钱似的,随便往外掏。
「徐某家教不严,闹出这等丑事,还望李大人恕罪。」
徐慕言一开口,就主动承担起了责任。
但在李秋辰看来,这也就是嘴上客套,没有任何诚意。真要是有诚意的话,你现在就给我表演一个清理门户呗?
「徐先生说的哪里话。」
李秋辰微笑道:「徐家作为冀州世家,与冀国公府有交情这很正常,要管也轮不到我们北境人来管。」
「李大人误会了。」
徐慕言微微一笑,淡定说道:「冀国公的冀,乃是当年帝君分封四王八公时,传承下来的封号,与冀州本身并没有什麽牵连。我们徐家与冀国公府素无来往,这一次的事情,是有小人从中作祟。徐某还要多谢李大人出手,拯救舍妹於危难之中。」
「原来如此。」
李秋辰点头笑道:「既然是误会,那说开就好了,不知徐先生此次前来,可还有其他事情吗?」
徐慕言叹气道:「舍妹从小就活泼顽皮,这次孤身一人跑到北边来,惹出这麽大的乱子,让李大人多费心了。这次徐某亲自过来,就是要带她回家的。」
李秋辰点头道:「徐家千金孤身一人在外面风餐露宿,确实不太妥当。是该早点回家,与亲人团聚。不过我也不知道她如今身处何方,徐先生若是不急的话,可以在此稍作休息,我现在就派人去找。」
「不知道?」
听到这句话,徐慕言脸上的微笑终於绷不住了。
「李大人,有话不妨直说,这次我们徐家确实————」
「徐先生不要误会。」
李秋辰擡手解释道:「之前徐三小姐被来路不明之人抓走搜魂,我们出手相助是分内之事,并没有挟恩图报,或者限制她人身自由的想法。三小姐本就是来苍山秘境进行历练的,如今就在秘境之中。难道徐先生觉得,我们应该时刻监视她的动向吗?」
徐慕言不说话了。
沉默片刻之後,他挥手让自己带来的手下退出帐外,点燃一张隔音符,正色道:「李大人果然少年有为,说话办事滴水不漏。既然如此,徐某也就不跟你客套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潇潇现在是否安全。」
「当然安全,这里只是苍琅龙王的埋骨之地,又不是什麽十死无生的绝地禁区,就连练气境的修士都可以参与进来历练。」
李秋辰笑道:「徐先生想必已经看到我们在这里建好的营地,包括三小姐在内的那些修士,在山中受伤就可以回来休养,这还不算安全吗?」
徐慕言挑眉道:「李大人是怀疑我?」
「这不是怀疑不怀疑的问题。」
李秋辰摇头道:「既然徐先生说明人不说暗话,那我也不妨把话给您说的更明白一些。您就算当着我的面把徐潇潇掐死,那也是徐家的家务事,我哪有什麽立场来插手呢?」
「我们黑水承运府当前要确保的,是苍山秘境试炼的平稳运行。而徐三小姐,目前的身份就是参与试炼的修士。徐家与冀国公府暗中勾结,拿她做棋子来搅浑水,你觉得我们要不要管呢?」
「这是个误会。」
「最好是误会。」
李秋辰正色道:「我并没有要为难徐先生的意思,现在反而是先生在为难我,让我为了你们家的私事,利用自己手中的职权去干涉秘境内修士的正常历练,这就有些过分了。」
「看来李大人对我们徐家,真的是误会颇深啊。」
徐慕言笑道:「在保证舍妹人身安全的这个前提下,徐家愿意作出一些实际的行动,以此来为之前给李大人增添的麻烦作出补偿。」
「徐先生言重了,我说过这是分内之事。」
「有关於冀国公府看中舍妹,以及对北境的图谋————这背後涉及到的一些秘密,李大人有兴趣了解吗?」
李秋辰眨眨眼睛,拿过旁边的茶壶,倒上一杯滚烫的参茶,推到徐慕言面前,擡手示意。
徐慕言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点头笑道:「好参。」
「自家种的,年份不足,胜在新鲜。」
「长白仙宗的养参术,也只有在北境才能品尝到正宗的味道。」
放下茶杯,徐慕言正色道:「这一次朝廷同时开放六大神龙,十天君四御守的道统传承,表面上是为了给广大修士提供历练机会,实际上则是想藉此机会,复活六大神龙,选拔新一代的十天君,以及唤醒四御守。」
李秋辰皱眉不语。
六大神龙是说复活就能复活的吗?十天君——————十大天骄不是每隔几干年就选一轮吗?
四大御守不是在闭关吗?怎麽还需要专门去唤醒?
但徐慕言既然都这样说了,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徐家果然底蕴深厚,消息灵通,还请先生为我仔细讲解。」
「谈不上什麽消息灵通,其实就是很简单的道理。如果我们还有几百年时间可以慢慢培养年轻修士的话,那肯定是培养新一代人才更划算。但以现在的局势来说,只有让龙王复活,才能显着提升大楚的战力。」
「想让龙王复活,就能复活吗?」
「当然没有这麽简单。」
徐慕言摇头道:「将八千年前死去的六大神龙重新复活,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相比起天外之人的威胁来说,再怎麽微小的机率也值得去尝试。」
那倒是没错,反正已经没有後退空间了,你总不能说胜算是负数吧?
只要复活一位龙王的机率不是零,那就有尝试的必要。
对於这个理论,李秋辰是认可的。
但实际上呢?怎麽操作?
「我们徐家祖上,曾经追随苍琅龙王北伐,担任游击将军。在龙王身殒之後,原本是留在黑水镇守府,镇守边疆。直到大寒潮到来,不得不返回中原,後来就在燕平城定居下来。」
徐慕言解释道:「徐家祖上曾经有几位大神通者,接受天庭诏命担任织女一职。而织女的工作与内务府的史官类似,也是在记录历史,只不过倾向於梳理历史的脉络。」
「其中最重要的内容,就是帝君当年与各族签订的那些古老契约。」
比方说瀚海白家。
之前李秋辰听说白家人的故事之後,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白家人行事这麽嚣张,怎麽这麽多年都没被朝廷弄死呢?
後来才知道,就是因为帝君当年留下的这些古老契约。
天道有天道的运行法则,天庭有天庭维持的世界秩序。
而在人世间,帝君所签署的这些古老契约,已经融入此方世界,成为了世界运行法则的一部分。
就像是端午节吃粽子,中秋节吃月饼。
没有明文立法规定说必须要吃,其实也不太好吃,很多人现在都不吃了。
但这个习惯是从几千年前一直传承下来的,没有人会说因为我不喜欢,所以要取缔这些陈风旧俗。
你算老几。
帝君的契约也是如此。
白家的香火传承在史书记载中就已经断了两次,但後面又重新延续上了。
织女的主要工作,就是为天庭梳理这些历史的脉络。
其中自然也包括帝君当年与六大神龙的感情羁绊。
「舍妹这一次前来北境,其中固然有她个人的主观想法,但也包含了徐家既定的命运轨迹。如果要想让苍琅龙王死而复生,她体内传承的先祖血脉中,隐藏起来的关於苍琅龙王的那段记忆至关重要。」
李秋辰忍不住好奇道:「具体是哪方面的记忆呢?」
徐慕言摊手道:「我不知道,潇潇也未必知道。时隔八千年,徐家内部根本就没有相关的记载,甚至就连我自己在此之前,都不知道徐家祖上还有这段历史。」
李秋辰不解道:「那冀国公又是从哪里获得这些消息的?」
「我之前就跟李大人讲过,徐家与冀国公府没什麽牵扯,冀国公的冀,只是个封号,不是封地。冀国公本人,真未必有这个能耐。」
徐慕言坦言道:「现在的冀国公跟当年的冀国公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其实都不太好说了。现在京城的四王八公,除了生孩子延续血脉之外,基本派不上什麽用场。有资格,或者说有能力知晓这些尘封在历史迷雾深处的隐秘之人,大概只有史官,以及那些从建国时期一直存活到现在的老古董。」
「比方说当年帝君亲手选拔出来的,那十位天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