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杏仙有什麽用处?
她自己除了把米吃贵之外基本上是没什麽用处的。
这是个纯废宅,在过去几百年的山村生活中,养成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坏习惯。
老子很可爱,所以快来喂我一大概就诸如此类的人生观。
偶尔能正经严肃一点,毕竟不管怎麽说也是金丹境的受赐福者。
这个时候其实是最危险的。
她就没接受过县塾的正规教育。
别说一只树妖,就算是没接受过正规教育人,有的时候大脑回路都会产生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异。
虽然她自己没什麽用,但在李秋辰手里就很有利用价值。
比方说伪装成自己的替身。
银杏树在北方本来就少见,一般人几乎不会想到有两棵气息相差无几的金丹境银杏树同时存在。
再加上受赐福者植物化,与某种草木性命双修的例子很常见。
所以只要把她摆出来,站在那里,什麽都不用做,就可以充当自己的替身,给自己留出充裕的时间和空间去做点别的什麽事情。
李秋辰最擅长的,就是物尽其用。
忽悠银杏仙子代替自己在外面站岗,李秋辰悄然返回营帐内,一进门就看到王慧心端着一盆清水站在里面,手上还搭着一条毛巾。
「大大人,我我我哥让我来的!」
王姑娘红着脸,紧张得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你哥什麽都好,就是在给人牵线这方面有点烦人啊。
李秋辰心说王跃枝挺好一人,业务能力也强,说话办事也利索,怎麽就好上这一口了呢?
但表面上他还是不动声色,拿起毛巾蘸水擦乾净脸上的血污,正要开口说谢谢,眼角余光突然掠过自己的桌案。
「我桌上的文稿呢?」
王慧心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我我不知道,我帮您找找?」
「不用了,你回去休息吧。」
嫌疑人只有两——不,只有一个。
朱果跟自己合作那麽多次了,不会乱动自己桌案上的东西。
李秋辰心说这堂堂玄枢阁毕业生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你可千万别惊吓过度把孩子生我这儿。
安抚好王慧心,快步走出营帐,李秋辰来到专门为宋玉环准备的休息住所。
一进门就看到大肚婆躺在软榻上,手里拿着自己写到一半的开头文稿,正在津津有味地阅读。
李秋辰谨慎地观察了一下,确定她没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这才试探着说道:「宋师姐,你大半夜跑到我帐内拿文稿,不太合适吧?」
「抱歉,太无聊了。」
宋玉环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可完全没有抱歉的意思。
「这开头不错,我很喜欢,但别人看了会有危险,还是不要公布出去了。要不你按照这个开头给我专门写一本?」
你肚子里的孩子又不是我的种,凭什麽啊?
而且知道危险你还看!
李秋辰想了想,又问道:「宋师姐,这个危险的标准具体是指什麽?我应该怎麽规避?」
宋玉环放下文稿,递还给李秋辰,轻声说道:「你应该是在近几年内接触过洪荒之卵吧?」
「是。」
「有句古话叫做不上秤二两重,上了秤千斤打不住,听说过吧?」
「听说过。」
「知识也是一样,有些知识之所以被划分为禁忌知识,就是因为你现有的知识储备不足以承载它的冲击,一旦接触就会被污染扭曲。」
李秋辰心说我有什麽不懂的,上辈子经历得太多了。
正常人看到篮球和背带裤,根本联想不到一起去,可一旦要是接触到某些禁忌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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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边界,就在这个生育」上面。」
宋玉环轻声细语地解释:「与生命有关的天道不止一种,长生天,还有龙族的传承,你是受赐福者,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但他们都不涉及到生育,或者说繁育」这个领域。」
「正常看你写的书不会有什麽问题,但因为你在近期接触过洪荒之卵,那种力量已经传播到你身上,然後又由你的文字传播给别人。一旦遇到那种————特殊个例,就会惹出大麻烦。」
李秋辰似懂非懂。
听懂的那一部分,是因为他确实见过类似的例子,比方说药师一脉,承受不住赐福的力量,就会丧失理性,转化成为药师孽物。
药师的赐福其实已经相当温和了,赐予长生,治疗疾病,至少截至目前为止,除了战斗力有点渣之外,李秋辰确实没发现有什麽副作用。
但你架不住有人就是敏感体质。
你说你花生过敏,海鲜过敏,这都很正常,人家氧气过敏你说吓不吓人。
不懂的部分,则是他没听明白,这玩意到底是通过什麽方式传播的?信息?
「那我回去重新写个开头。」
「那倒不用,你写好之後让朱果给你重新修饰润色一遍就行。」
懂了,确实是信息。
让朱果重写一遍,查重就查不出来了是吧?
但可惜————
「朱果姐也接触过洪荒之卵了。」
「那就拿过来,我给你审核修改。」
古燕国地图有点太短了,大肚子女士!
你就那麽无聊吗?
是的。
李秋辰算是看出来了,产期临近,宋玉环什麽都做不了,连修炼都无法正常修炼。
像她这个岁数————呸!我是说境界修为,生孩子本身就很不容易。
倒不是说生的那个环节遭罪,而是在怀孕期间,要时刻注意胎儿不受到外界因素的影响。
金丹境修士平时接触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
或者还有一种说法,这是李秋辰在书上看到的,不一定保真,就是怀孕的时候要时刻留神,别一不小心把肚子里的孩子给炼化掉。
因为很多玄门正宗的修炼功法,都有炼精化气的步骤。
说白了就是修炼到一定程度,男子不再遗精,女子不再有天葵。
那玩意都能炼化,你说孩子有什麽不能炼的?
不仅能炼,根据末法时代某些魔道修士留下来的笔记上的说法,生吃口感也不错————
扯远了。
吐槽归吐槽,能让一位玄枢阁毕业的大修士为自己修书,李秋辰没有什麽意见,甚至可以说是求之不得。
只要她不催更,怎麽着都行。
「对了,你以这个剧情开头,後面打算怎麽写?」
你看,怕什麽就来什麽。
我都没开始写呢,哪知道後面什麽剧情?
作者只比读者提前一个时辰获得剧透,不是业界的普遍标准吗?
李秋辰咳嗽一声,正色道:「我是这麽计划的,这些出生在大楚的造翼者,表面上是新生儿,实际上还保存着种族的记忆,知道自己降生於大楚的真实目的,就是从内部瓦解大楚的抵抗,引导楚人归顺那位大神通者。」
「有点意思。」
宋玉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後面呢,你要塑造一个身份认知模糊,对大楚产生同情的造翼者角色吗?」
李秋辰摇头道:「没有,这些造翼者以楚人的身份长大进入帝国高层以後,他们发现大楚并没有放弃反抗那位大神通者的努力,帝国高层制定了一系列的反抗计划。」
「其中大部分计划在造翼者看来十分幼稚可笑,就像是小孩子捡起木棍,对成年修士挥舞。但他们察觉到,还有一些真正的,危险的大计划隐藏在这些幼稚计划的背後。」
「然後呢?」
「後面还没想好。」
「那还不去想!」
李秋辰收起文稿,走出帐外,深吸一口气,心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现在的人真是太浮躁了。
着书立说的事情,哪能一蹴而就。
事已至此先吃饭————不对,我刚才要干什麽来着?
差点把正事忘掉。
回到自己帐内,李秋辰叫来正在准备明天早餐的唐小雪,让她站在门口,什麽人都不要放进来。
然後他自己打坐入定,一条条粗壮的根须从他的背後生长出来,悄无声息地钻入地下。
金丹境的树妖大多拥有一项特殊的天赋神通,可以将自己的根须延伸开来,遍布周边地区,探查地面上的一切轻微响动。
根须最多可以延伸出二十里之外。
李秋辰以前见过的那些老桃树,老榆树,都有类似的神通。
他自己虽然没用过,但既然有前车之监,那就可以大胆地尝试一下。
银杏根须在地底飞快地延伸,这里的土质不算太好,地底下到处都是碎石,几乎没有多少土壤。
不过对於生命来说,这都不是不能克服的条件。
随着一株株幼嫩的枝芽从土壤中悄无声息地钻出,一幅黑白色的立体沙盒影像在李秋辰的脑内逐渐构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