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飞过天空，画出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淡淡尾迹。
前方犹如小山一般突兀的阴影，在翠绿的林海中涂抹上了一块焦黑。
那是坠落於此的葬火号。
北海书院的葬火号在围剿青屿真君的战斗中，一开局就送出了最大的人头，全船上下数百名弟子都被青屿真君悄无声息地控制。
就在大家都以为他们的戏份要到此为止的时候，谁都没想到葬火号会在战後贡献出最大的伤害输出。
瓜子好吃，但没人爱吃瓜子壳。
青屿真君确实留下了很多好东西，可唯独这片林海，除了能让受赐福者大快朵颐之外，对於其他人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既没有食用价值，也没有药用价值。
只有树，和漫山遍野的蘑菇。
而且还是速生木，空有个头，质量不行，造船都嫌软，顶多能造纸或者制作筷子。
谁都不想处理这个东西，因为付出太大又回不了本。
极少数拥有药师赐福的修士也不想处理。
朝廷的船在头顶上看着呢。
你这时候只要一张嘴，祖宗八代就被调查得清清楚楚。
小夥子你是哪里人啊，在哪里上学读书啊，什麽时候得到的赐福啊，有没有加入什麽非法的社会团体啊？
查完发现没问题？那太好了，朝廷正需要你这样身世清白的优秀人才。先把这方圆百里的树皮啃完，然後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虽然这只是一种设想，不代表现实。
但现实就是大家都会抱有类似的顾虑，没人愿意收拾这个烂摊子。
这个时候，北海书院站了出来。
告诉大家为什麽青屿真君会首先对葬火号下手。
不是因为葬火号最弱，而是因为葬火号给他带来的威胁最大。
北海书院此次伤亡惨重，包括新任大师兄在内的大部分弟子都被青屿真君吸得乾乾净净，只有唯一的一名金丹境修士雷明幸存下来。
在他的指挥下，残余的北海书院弟子将葬火号上剩余的燃油抽取出来——这玩意虽然不至於烧煤，但真的烧油也是很奇。
但不管怎麽说，当整整三十万斤航空燃油被泼洒到林海当中点燃时，那场面确实是相当的壮观。
如果换做是普通的山林，估计整个苍山都要遭殃。
但这里是元婴境受赐福者的身殒之地，随便找一棵树让普通人来砍，估计都会像神话传说里面月亮上的桂树一样，砍一辈子都砍不断。
熊熊烈火在御风法术的催动下，燃烧了整整三天三夜，直接在林海当中烧出了一片超过两千亩的焦土。
即便如此，也不过是在已经扩张到方圆百里的翠绿林海之中，留下了芝麻粒大的一点黑斑。
数字一旦扩大到某个量级之後，人就会失去对於这个数字的概念。
比方说方圆百里。
没有亲身参与过这场战斗的人，根本体会不到什麽叫做生命的失控。
如今的葬火号已经被改建为临时的基地，甚至修建起了临时的空港，来自北海书院的飞舟日夜川流不息，每天都有上百万斤添加了特殊物质的燃油运抵至此，然後再被分散运往焦土与林海的分界线上。
「师兄曾经跟我说过，北海书院真正的强大之处不在於书院弟子的个人战力，而在於他们数千年来积攒的工业流水线。」
星槎停靠在空港内，唐小雪摘下头盔，对白羽澪小声说道。
「根据具体情况，随时批量生产对应的武器装备，随着时间的流逝，产量会越来越高，这种战略价值远远超过他们的战斗能力。」
「所以那些人，才会将北海书院视作为眼中钉肉中刺，抢先下手。」
无论是过去的承露派，还是现在的青屿真君。
去年经过实战证明对药师孽物极为有效的麒麟火，就已经在军中列装。只不过因为北海书院自身的问题，没能大批量投入生产。
这一次葬火号同样携带了大量的弹药，虽然还没来得及展现火力就被青屿真君夺舍，弹药库殉爆。但船内携带的燃油，依旧让这片林海品尝到了充足的炭烤风味。
不要让他们缓过劲几来，最好就这样一直半死不活下去。
这是某些人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如今苍山秘境已经开放，之前参战的大多数修士都已经离开，不过在葬火号的残骸附近，还是聚集了不少江湖散修，甚至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集市。
一方面来说，黑水李家的门槛，不是谁都能踩过去，实际上被挡在外面的人更多。
另一方面在这里也确实能淘换到一些好东西。
相对於只有金丹境修士才敢深入探索的林海来说，这片焦土区域更加安全，就连筑基境的修士也不必担心会有生命危险。
「这味道我不太喜欢。」
白羽澪瞄了一眼空港下淩乱的集市，眉头微微皱起。
「确实，烧炭味太重了。」
「不是，我说的是坏人的味道。」
白羽澪正色道：「这里的氛围很不对劲。」
「我倒是感觉还好，就像是回老家一样。」
唐小雪笑道：「能闻到的腐臭总比被香水掩盖住的腐臭要好一点，对吧？」
那是。
白羽零赞同地点点头。
跟李秋辰混得时间长了，她看谁都不像是好人。
虽然早在两天前唐小雪驾驶星槎巡视林海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地方，不过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到访。
主要目的是为了打探某个生死不明的家夥的消息。
虽然明知道希望渺茫，自己和唐小雪在林海里翻找了这麽多天都没什麽收获，这些後来的人恐怕也不会有什麽线索。
但凡事就怕万一。
套用某人最喜欢说的一句话一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
二人刚进入空港的升降梯，耳边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两位姑娘，看起来有些面生。」
唐小雪掏出刻有承运府的令牌晃了晃，没有说话。
「原来是寒霜号的贵客。」
升降梯落地停稳，门刚一打开，唐小雪就看到一名年轻修士站在外面。
「在下雷明，是葬火号目前的临时负责人，不知二位上使前来，未能远迎，还请恕罪。」
唐小雪正色道：「雷师兄，我们船上有些成员目前下落不明，听说你们这边消息比较灵通，所以过来打听一下。」
雷明闻言，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寻人，本就是他们这个集市上最热门的业务。
大战之时，有不少修士都被卷入战火，至今生死不明。
金丹境修士围剿元婴境大魔头的战斗，那不是谁都有资格看热闹的。
人家随手一挥，一个山头就消失了，谁会在乎山头上有没有人？
所以在战後，很多人都下落不明。
有的人来这里是为了寻找自己挚爱的手足亲朋。
也有些人，是希望寻找到别人的手足亲朋。
无论是把遗物带回，还是自己私吞，都是一笔好买卖。
「不知上使可有图形影像，可以跟我们这边收集到的信息进行一下比对。」
「不劳烦雷师兄费心，我们想先四处转转。」
「这样啊——————那行，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上使了。」
雷明伸手递过来一颗焰火弹笑道：「外面龙蛇混杂，汇集了不少三教九流之辈。上使若是遇到麻烦，随时可以唤我过来解决。」
「好。」
唐小雪没有多做推辞，直接接过来揣在兜里。
等雷明走後，白羽澪忍不住小声说道：「这人很奇怪啊。」
「我还以为你想砍他呢。」
「你把我当成是什麽屠夫了麽？」
白羽澪没好气道：「如果是那种罪大恶极之人，我能看到他身上的业障，但他————」
「业障不深？」
「也不是不深，我娘跟我讲过，这叫罗生相————算了，这种复杂的问题我懒得想，你非要来北海书院的地盘，准备从哪里查起？」
「我约了人。」
「你约了人？」
感受到白羽澪诧异的自光，唐小雪忍不住翻白眼道：「在你眼里难道我就是那种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问世事没有社交的厨娘吗？」
「啊？不是吗？
」
「当然不是。」
唐小雪挺起胸膛：「不管怎麽说我这几年也是被师兄带大的。」
白羽澪：「————」
好气啊，这种带刺的阴阳话我怎麽就说不出来。
这女人无时无刻不在宣示她的主权，但你又挑不出她什麽毛病。
「就算不考虑楚地的身份，我也是天生的罗刹帐主。」
「帐主？」
「就是大家长，老祖母，部族领袖。整个家族的事都要我来操心，这是血脉里自带的知识。」
就你？
白羽澪看了看明显比自己矮半头的唐小雪，心里有些不敢苟同。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女人确实要比自己稳重得多。
无论是开星槎的时候，还是在寒霜号全员倒下，只剩她支撑局面的时候。
至少白羽澪就想不到，要来葬火号这里打探什麽情报。不是说李秋辰跟北海书院有仇吗？上次那个主动过来挑衅的姚顺卿还在逃呢。
你在这里能打探到什麽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