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渊界……竟然被灭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他抬眸，望向仙域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低声吐出两个字：“仙域……”
一步迈出，身影已落在黑渊界残骸之间。
他负手而立，神识无声铺展，细细感知着残留在虚空中的每一缕道韵。
“通天境四重天的剑意，还有两股通天境六重天的魔气，已经彻底断绝，是被人斩杀的。”
他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
“黑渊始祖的气息，完全消失了。是被杀了，还是被擒了？”
他直起身，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仙域这片遗忘之地，竟然能诞生通天境，已是出乎意料。
但即便如此，也不该是黑渊始祖的对手。”
他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和那枚种子有关吗，还是有其他秘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废墟，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黑渊界，真是废物。”
当年天界诸强争夺仙域的世界之种，最终一无所获。
那些无上存在虽然表面上偃旗息鼓，但目光从未真正离开过这片残破的天地。
后来黑渊界入侵仙域，他们看在眼里，却没有任何行动。
不过是想借黑渊界之手，一步步逼迫仙域，看它在绝望之中，会不会露出什么底牌。
那枚种子，会不会在绝境中重现。
至于黑渊始祖，一个重伤跌落的天君境而已，就算他真的占领了仙域、找到了种子，那些无上存在也能轻易从他手中夺走。
可怜那黑渊始祖，自以为生性谨慎，躲在幕后操控一切。
却不知，他自己也不过是一枚棋子。
黑袍人收回思绪，再次望向仙域的方向，目光中多了一分郑重。
他本想直接前往仙域一探究竟，但念头一转，又按捺住了。
“此事关乎仙域，关乎那枚种子的下落……还是先行禀告尊上。”
仙域能解决黑渊始祖，那位虽然不被尊上看在眼里，但全盛时期也是天君境的存在，与自己实力相仿。
若仙域真有能斩杀他的力量，自己贸然前往，未必能讨到便宜。
他不再犹豫，身形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散在混沌之中。
混沌的另一端，仙域大军正浩浩荡荡地朝着故土方向疾驰。
流光漫天，战旗猎猎，浩荡军威铺展数百万里，所过之处混沌退散，虚空为之震颤。
大军最前方，顾长歌负手而立，衣袍在高速飞行中纹丝不动。
忽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的神念捕捉到，在遥远的战场废墟方向，有一道气息短暂出现，又迅速离去。
那道气息不算太强，大约通天境七八重的样子，但气息纯净凝练，与黑渊界的魔气截然不同。
天界的人？
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回头去看，只是将那道气息的特征默默记下，便收回了神念。
大军继续前行。
又过半日，前方的混沌渐渐变得稀薄，一片广袤的天地轮廓开始在视野尽头浮现。
仙域，到了。
这一刻，不论身在仙域何处，无论是闭关万载的古教老祖，还是镇守一方的仙域巨头。
亦或是寻常宗门中正在吐纳修炼的普通弟子。
竟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动作，齐齐抬头，望向那混沌边缘的方向。
那里，虚空层层叠叠地塌陷、弥合，一股难以言喻的庞大威压弥漫开来。
那不是一个人的威压，而是数十股交织在一起的、久违了百万年的恐怖气息。
每一股气息，都浩瀚如海，深不可测，带着一种与当代仙帝截然不同的、古老而蛮荒的道韵。
“那是……仙帝的气息！”
还未待众人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是一面面更加古老残破的战旗，在混沌浪潮中缓缓浮现。
那是第一批随壁垒征战百万年的仙帝级势力。
太初神宫、无极仙宫、万灵天宫……
一面面早已被后世视为传说、甚至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古老战旗，此刻竟真实地在天穹之上猎猎作响。
“那是……太初神宫的旗？！”
“万灵天宫！是万灵天宫的战旗！他们竟然还活着！”
无数老怪物猛地站起身，认出了那些旗帜，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们竟然都回来了，是战争结束了吗？”
惊呼此起彼伏。
然而，还没等众人从这震撼中回过神来，紧随其后，另一批战旗也显现出来。
万仙宗、古神族、妖族战旗……
这些旗帜相对崭新，气息却更加凌厉，与前方那批古老战旗交相辉映。
没等众人细细端详，一道顺着天地道纹扩散的讯息，轰然响彻整片仙域：
“黑渊界全域覆灭，魔患彻底根除！”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全场先是陷入短暂的死寂，所有人都怔在原地，连呼吸都仿佛停滞。
下一瞬，整座仙域彻底沸腾！
“黑渊界……灭了？！”
“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高天之上，仙域意志再次显化。
那团朦胧的光雨轻轻摇曳，对着归来的大军，对着这片满目疮痍却依旧屹立不倒的天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而那些阔别故土百万年的古老仙帝以及所有的大军，此刻却陷入了沉默。
他们站在云层之上，静静地看着这片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已枯败凋零的天地。
有人眸光微颤，看着那残破的山河，想起了百万年前这里的仙霞万朵。
有人轻轻叹息，那叹息声中，藏着对故土衰败的痛惜，也藏着对当年一去不回、埋骨壁垒的兄弟们的无尽追忆。
百万年征战，归来已是物是人非。
没等这份情绪在空气中弥漫太久，顾长歌便已收回了目光。
他眼神深邃，心中却没有半分胜利的轻松。
随着这批古老仙帝的归来，仙域维持了百万年的脆弱平衡，注定要被彻底打破。
这些古老道统，一旦回到各自的故地，摆在第一位的永远是势力和地盘。
他们虽然经过百万年征战损失惨重，但高端战力的底蕴依然深厚。
随便拎出一位，都是当今仙域顶尖势力需要仰望的存在。
新旧势力的碰撞，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看来，这仙域……”他心中低语。
“怕是再也平静不了多久了。”
寂灭，你带万仙宗之人先行回宗，无需等我。”
“是，主上。”寂灭离去，万仙宗之人紧随其后。
顾长歌的目光随即扫过身旁，落在月琉璃身上。
只见她正怔怔地望着远方那面残破的战旗，那是太阴仙宫的旗帜。
“琉璃。”顾长歌唤了一声。
月琉璃猛然回神，看向顾长歌。
“去吧。”顾长歌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先将太阴仙宫安顿好。”
“我……”月琉璃张了张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一礼，“属下，遵命。”
话音落下，她也不再迟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太阴仙宫残留之人的方向掠去。
时间流逝，各大势力陆续散去，青玄宗众人也一同动身，返回了玄黄大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