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最后听不见了。
地下室安静下来。
程疯子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着指间那颗淬体丹。
犹豫了一会儿。
忽然一抬手，把丹药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几秒后。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开来。
顺着经脉游走，像是被人往体内灌了一盆温水，把那些积攒了多年的滞涩感冲得干净，忍不住哼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攥了一下又松开，再攥紧。
脸上那层阴郁缓缓裂开，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凝元丹？呵。”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一个是糠咽菜，一个是佛跳墙，差着十万八千里。”
说完。
程疯子收起笑容，怨毒的眼神明暗分明。
“杨旭，别以为你把孩子藏起来我就找不到了。”
“等着瞧吧，咱们慢慢玩。”
他转身走向长案，弯腰捡起地上那份被溅湿的检测报告，抖了抖水珠，重新铺平在桌面上。
长生。
顺利渡劫成仙。
他穷其一生的追求。
深知没有长生的基础，仅靠百年的寿命根本无法修炼渡劫成仙，达到真正意义上永恒的长生不老。
……
霍轩从地下室上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的日光灯把萧云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刚挂断电话。
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的光还没灭。
见霍轩出来。
她迎上去，眉头微皱：
“我弄清楚了杨旭和萧家的关系。”
霍轩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关系？”
“我那堂姐萧欢的男朋友，正是杨旭。”
“……”
霍轩盯着萧云看了两秒，眼底翻了一下，又压下去。
萧欢？
萧正源的女儿？
杨旭那种身边女人跟换衣服一样的浪荡子，萧正源居然也瞧得上？
他想起蒋雪。
想起她站在杨旭身边的样子，想起她看杨旭的眼神。
那个女人，从来没正眼看过他。
一次都没有。
心底的嫉妒在胸腔内横冲直撞，堵着霍轩呼吸几次停滞。
他双拳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才压下这股恨意。
脸上尽量维持得体，只哼了一声：
“萧家倒是越来越没底线了！”
萧云也觉得大伯太儿戏了。
要不是那个不成器的表弟又缺钱了，打电话来借钱，顺嘴提了一嘴堂姐交了个男朋友，叫杨旭。
也不会知道杨旭如此会哄女人。
她当时听完没露声色，把钱转过去就挂了。
沉默一会儿。
萧云满心疑惑开口：
“按道理大伯家最重视面子和声誉，不明白怎么就同意了，不过我爷……”
话头猛地一顿。
一想到爷爷每次看向萧欢满脸慈笑，看向自己连一个笑脸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改了口：
“萧老爷子那边倒是没松口，族里几个叔姑也是极力反对。”
霍轩听到这儿，觉得可笑地扯了下嘴角：
“想攀萧家的门槛，没那么容易。”
他看着院子里那几株刚冒头的嫩芽，镜片厚的眸光黯了黯：
“你替我去趟雪莲山庄，买一批寒棘草回来。”
萧云不解，“寒棘草？做什么用？”
“程疯子要用它改良凝元丹。”
霍轩没看她，“既然淬体丹里含有冰莲，我们就要有东西能跟它抗衡。寒棘草跟冰莲药理相似，试试能不能压过淬体丹的风头。”
萧云想了想点头：
“这倒是个法子，我这就去办。”
她正要转身，又想起什么又说道：
“赵雨清那边准备好了，不过她想要个保障。”
霍轩偏过头，“什么保障？”
“她说，事成之后不论结果如何，她要入职霍氏集团的药物研发部。”
霍轩听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不带温度：
“还真是一个贪心的女人。”
他转回头，视线又落在院子里那些嫩芽上，“你明白该怎么处理，我们霍家不养废物。”
萧云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微微点头，转身走了。
霍轩站在院子里。
望着那些在风里轻轻摇晃的嫩芽，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冷下去。
他站了很久。
久到院子里的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翻来翻去。
他忽然抬起脚，一脚踩上去。
狠狠碾了两下。
绿色的汁液从鞋底渗出来，沾在青石板上。
“杨旭。”
他挪开脚，低头看着鞋底那团被碾烂的嫩芽，嘴角慢慢勾起来，“你不是想让淬体丹风风光光上市吗？”
“行啊，上市第一天，也是你杨旭的牌子……砸了的开始！”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萧家还要不要你这个女婿。”
院子里安静下来。
初春的凉风把那几株被踩烂的嫩芽吹得晃了一下。
霍轩已经走远了，身后留下几个残缺的绿色脚印。
……
淬体丹上市的消息在燕京传开的时候.
217军医院内部也在讨论。
院长办公室里.
郑守成坐在办公桌后面.
手里拿着一份成分分析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报告首页贴着一张便签.
上面是手写的几行字，字迹工整。
他放下报告，摘掉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胡汉三站在办公桌前，腰板挺得笔直，军靴并拢，双手背在身后。
他就是早上最后一个登记拿淬体丹，差点没货，跟林悦扯嗓子嚷嚷的壮汉。
此刻穿着一件迷彩短袖。
露出来的手臂上全是腱子肉，脖子粗得跟树干有一拼，下巴上还有一截没刮干净的胡茬。
“院长，那淬体丹我吃过了。”
郑守成抬眼看他，“说结果。”
胡汉三正色汇报道：
“修为没有立刻提升，但体内的真气确实比之前醇厚了。”
“我让几个教授给我做了全套检查，血常规、肝肾功能、经脉检测……什么指标都正常，没有副作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体格也有变化，感觉比之前扎实了。”
当时他吃下后，明显感受到体内的变化，不由大吃一惊。
郑守成听完没接话，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份报告。
报告上标着一行令人又震惊又摸不着头脑地字。
“冰莲，功效待核验，此物百年一株”
冰莲？
他当了几十年军医，从野战医院到三甲医院再到217，见过的药材不计其数。
但冰莲这个东西，只在二十多年前见过一份残缺的记载。
当时就标着“疑似绝迹”。
一个二十出头的乡下郎中，从哪弄来的冰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