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有问题呢？”
赵辰逸反问。
他当然知道霍家不蠢。
并且是比谁都要精明的老狐狸。
况且霍家百年经商。
不是火车站旁卖茶叶蛋的，搞这种一锤子买卖，那是自寻死路。
听了儿子的话，赵世广还是没明白。
“可、可咱们跟霍家合作这么多年一直没出过事，偏偏姓杨的家伙一出现就……”
“那是没出事，不是没问题。”
赵辰逸眼珠子滴溜转着，眼底透着算计：
“爸，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找杨旭闹。”
“闹赢了，咱们的损失也回不来。”
“闹输了，咱们更完蛋。”
“……”
赵世广没接话，也知道儿子说得没错。
赵辰逸靠在桌边上，双手插兜，半眯起双眼：
“咱们得先止损，赔偿款该赔赔，产品该下架下架。”
“然后把损失算清楚，多少钱是赔给客户的，多少钱是积压的货，多少钱是后续的原料款。”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然后……找霍家！”
赵世广听了眼睛一亮。
随即又暗下去，“霍家能认？万一把霍家也得罪了，咱们赵家还能在燕京活下去？”
“不认也得认。”
赵辰逸嘴角扯了一下，冷笑道：
“方子是他们卖的，药丸是他们提供的配方。”
“那些贵妇来闹的视频我可存着，她们口口声声咬定是这两种药丸出了问题，他们脱不了干系。”
“就算他们不赔钱，也得给咱们一个说法。”
他走到父亲跟前，弯腰在对面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
“而且，您想想……霍家跟杨旭本来就是死对头。”
“霍家不赔，咱们就把事捅出，说霍家卖有问题的方子害人。”
“他们赔了，咱们拿回损失，还能顺便在霍家那边添把火。”
“杨旭害咱们损失惨重，霍家能不记恨？”
赵世广听着听着，脸上的怒气一点一点消了。
明白儿子这招借力打力，是想让赵家损失最少。
报仇是后话。
他眯起眼，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着。
忽然停下来。
“你说得对，找杨旭闹没意义。”
他站起来，整了整歪掉的领带，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走，去霍家。”
赵辰逸也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赵世广矮胖的身子走在前头。
赵辰逸低着头跟在后头，脑子里翻腾得厉害。
杨旭。
这次我不跟你闹，不是怕你。
咱们不急。
萧家的账还没算完，你又添一笔。
先记着！
……
霍家老宅，书房。
霍雄坐在太师椅上，手搭在扶手上，指头一下一下敲着红木。
赵世广和赵辰逸坐在对面沙发上。
赵辰逸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那段视频。
姓周的贵妇带着一群贵太太堵在了赵氏公司大门。
一个个脸带愤怒，嘴里都喊着“玉容丸”“回春丸”“吃出蛊虫，害人的玩意”“旭仁医馆的杨老板”“讨说法”等字眼。
声音清清楚楚。
视频播完。
赵辰逸看向对面的霍雄，特意补了句：
“这旭仁医馆的杨老板，就是害死二少爷的那个乡巴佬，杨旭。”
霍雄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敲扶手的手指停了。
心里清楚那家伙就是杨旭。
当杨旭下了飞机，踩在燕京地上那一刻，就清楚这家伙的动向。
心里却气愤另外一件事。
玉容丸是李放还在时搞出来的。
也知道是用蛊虫炼的。
但李放拍着胸脯保证过。
这东西吃了不会要人命，只会产生依赖，断了才会出问题。
那些有钱的贵太太为了永葆青春，舍得花钱，根本不会断。
卖得火爆，利润可观。
并且合作了那么多商户，从没闹过这种事。
他一直睁只眼闭只眼。
偏偏换了程疯子，回春丸正好是他接手后改良的，又偏偏刚上市不到一个月就出了事。
难道是程疯子那边搞了鬼？
还是杨旭故意夸大其词，把祸水引到他这边？
不过他不可能把这些告诉赵家父子。
“赵总。”
他收回思绪，开口了。
声音不急不慢：
“你我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我们霍家做丹药几十年，什么品质你心里有数。”
“这次的事，是杨旭在背后搞鬼。”
“他跟霍家有仇，连累你们赵家，我替你们也不平。”
让他承认配方有问题？
绝对不可能！
“可这配方是……”
赵世广刚出声，赵辰逸按住父亲的手，自己接了话：
“霍总，我们也想相信是杨旭陷害。”
“可现在闹事的客户一口咬定是药丸本身有问题，业内不少人都知道我们赵氏的方子是从霍家买的。”
“万一她们到处乱说，传到其他合作商耳朵里……”
他没说下去。
霍雄听懂了。
这年轻人话里话外，是威胁。
他盯着赵辰逸看了几秒，嘴角扯了一下。
转向赵世广，皮笑肉不笑道：
“赵总，你这个儿子，不错。”
赵世广心里发苦。
老狐狸拐着弯点自己。
他脸上不敢露，只能陪着笑：
“哪里哪里，跟霍大公子比起来差远了。”
“辰逸年轻不懂事，说话不知轻重，霍总别往心里去。”
霍雄哼了一声，没接茬。
他知道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赵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家族。
但在燕京经营二十多年，人脉不浅。
真撕破脸。
他们把霍家供出去，其他合作商怎么想？
长生药的事还没成。
霍家经不起更多丑闻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了几分：
“这事，霍家也有责任。”
“杨旭是因为跟我们霍家的过节才找上你们赵家，于情于理，我不该让你们独自承担损失。”
他扭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管家，“明天你带人去赵氏，清算他们的损失，按一半赔付。”
管家点头：
“是。”
“……”
只赔一半？
赵世广根本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他想听霍雄亲口承认药丸有问题，并且负责到底。
但看这架势。
霍雄是把锅全甩给杨旭。
自己倒成了雪中送炭的好人。
这叫什么事啊？
他忍不住要站起来，“霍总，你这样做是不是太……”
不等说完。
赵辰逸忽然一把按住父亲，抢在前面开口了。
“多谢霍总，这笔钱……我们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