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长风咳嗽一声，把笑意压下去，走到床边帮贵妇人调整姿势。
贵夫人躺在床上，听杨旭那番话心里反倒踏实了。
这大夫说话有底气。
不拐弯抹角，听着就让人放心。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杨大夫，您来吧，我信您。”
杨旭点头，不再多说。
他手指捻动银针，第一针扎下去。
位置在膻中穴偏上三分。
不是常规穴位。
第二针跟着落下，封住心脉外围。
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
沿着任脉两侧。
一路向下。
每一针捻转的角度，力度都不同。
有的深有的浅。
有的快有的慢。
一边施针，他一边开口：
“针走任脉，封三焦，逼邪外出。”
“第一针定心脉，不让蛊虫往心脏钻。”
“第二针封膻中，断它上窜的路。”
“第三针到第八针，封住它所有退路，逼它往下走。”
“等它到了丹田，再用最后一针把它逼出来。”
他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
“九天玄针的传承不是谁都能学的，没那个根基，看了也白看。”
“但你们今儿赶上了，多看几眼，能学多少算多少。”
门口的年轻大夫们听得眼睛发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
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有人小声重复杨旭说的穴位名称，手指在自己身上比划。
孙浩挤在最前面，眼珠子都快掉进诊室里了。
林悦手里攥着笔，记了几句发现跟不上。
索性不记了。
仰着脖子专心看。
周斌蹲在杨旭身后，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手指跟着微微捻动，嘴里念叨着穴位名称。
没人看张明远。
他站在人群后面，像一块多余的木头桩子。
施完最后一针。
杨旭退后一步，盯着贵妇人的脸。
几秒后。
贵夫人脸色骤变，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
猛地侧过身。
哇地一口黑血吐在地上。
是暗黑色的血，落在地上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黑血里还有东西在蠕动。
细看。
十几只黑色的虫子，绿豆大小。
在血里扭来扭去。
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诊室里炸开了锅。
“天呐！真有虫子！”
“太恶心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杨老板也太神了吧？真给逼出来了！”
“他没吹嘘，是真有两把刷子啊？”
“看来是咱们肤浅了，乡下人怎了？比那些只会端着架子的医生厉害多了。”
“可不是，这下217那边知道了，准会高兴地发现燕京里还有这么一个医学人才……”
“……”
这下围观的人群全部相信了杨旭的医术，眼里满是敬佩和赞赏。
而这些声音，听到张明远耳里，感觉自己脸上被人狠狠甩几巴掌。
又响又狠。
他攥紧垂在两侧的拳手，眼镜后眼底红了一片，腮帮咬得紧绷，把心头那股子邪火死死往下压。
直到自己的脸彻底被扯下砸地上。
以后在医馆谁还高看自己一眼？
但他不敢露也不敢言。
张雨清在另一侧静静看着一切，没空看张明远一眼，视线始终紧随杨旭身上。
握住药罐的手松了几分。
清冷的眼里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男人。
跟其他男人似乎真的不一样……
但她眼里的变化，却被张明远瞧得真切，心里那股子火燃烧更旺了。
孙浩捂着鼻子，眼睛瞪得溜圆：
“卧槽，还真有虫！”
林悦吓得捂着嘴，差点没吐出来，但还是忍不住往前看。
周斌丝毫不受臭味影响，蹲下身。
皱着眉，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摊黑血。
贵妇人吐完那口血，靠在枕头上大口大口喘气，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
她低头看见地上那摊蠕动的虫子，脸又白了，声音发抖：
“这、这是从我体内出来的？”
“这就是你说的蛊虫？我体内怎么会有这东西？”
但也彻底信了杨旭的本事。
没有人回答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杨旭身上。
杨旭蹲下身，从针包里抽出一根银针，拨了拨血里的虫子。
虫子被拨动，扭得更厉害了。
古长风也蹲过来，两人凑在一起看。
周斌凑过来，皱着眉问：
“旭哥，这虫子是啥蛊？”
“名字我也叫不上来，但确定的是被人炼过的蛊。”
杨旭站起来，把脏银针丢进一旁垃圾桶内，“这蛊跟寻常的不一样，适量服用不会要人命，反而会吸收体内的毒素和垃圾，让人看着气色变好，精神变足。”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但它会破坏体内的平衡，短期看不出问题，时间长了蛊虫在体内繁殖，就会像周女士这样，浑身乏力、气短、昏厥。”
“要是再拖下去……”
他没说下去，意思到了。
古长风接了一句：
“再拖下去，蛊虫啃食内脏，神仙也救不了。”
杨旭点头，看向古长风，“后续你来处理。”
古长风点头，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笔写方子。
女人听完脸都白了，浑身发抖，“这、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我体内怎会钻进这么多的虫子……”
杨旭没着急回答，又看向还在研究地上蛊虫的林悦，“小悦，去拿瓶子把这些蛊虫装起来，我晚点研究。”
“啊？……好。”
林悦本就怕虫子，想张嘴拒绝，可一想到自己是大夫，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起身去墙边的柜子里拿出瓷瓶和镊子。
她拿东西时，手有些抖。
周斌瞧出她的害怕，下意识起身接过林悦手里东西，语气自然：
“我来吧。”
“这……”
林悦有些意外，本想说些什么。
周斌已经蹲下身。
专注又细心的从黏糊糊、腥臭的血黑里，用镊子的尖端把那一只只黑得让人头皮发麻的蛊虫，装进透明玻璃瓶中。
林悦站着，低头望着这看起来跟自己一般大得和尚，嘴角微微上扬。
心说这和尚人不错。
杨旭也看一眼周斌，没多想。
他转过身看向贵妇人，问了一句：
“周女士，您最近半年，是不是一直在吃某种保健品？”
贵夫人听了瞪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的？”
“什么牌子？吃了多久？”
“赵氏保健品出的玉容丹，吃了快两个月，效果确实不错，脸上的皱纹和色斑都淡了不少。”
“……”
“上个月他们又出了个新品叫回春丸，我又买了，吃了半个月……”
贵夫人说着说着，脸色又白了，惊呼道：
“杨大夫，您是说是这些药丸有问题？这些虫子就是吃那些药丸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