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脚步声。
慢悠悠，似闲逛，似踱步。
可，这种时候，会有人这麽闲庭信步吗？
答案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唯一的可能只有一个。
还有一个鬼……在自己身後！
这念头一起，他便是头皮发麻，感觉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爆了出来。
拚尽全力想夺路而逃，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他……他………」
这一刻，其他剧组人员也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汇聚到了一处。
汇聚到了那在这所有人都僵直在原地，甚至恨不能夺路而逃的时刻，竟是不退反进，逆流踱步的身影。那身影越过他们。
越过最靠前的吕布主演。
身作龙骧虎步，状若闲庭信步。
待到行至众人前方，便见其微微斜擡起右手。
嗡！
一杆满是金属质感与沉重感，更兼眼熟的兵刃。
一点点，一寸寸，自虚握的手掌两端蔓延成型。
在此过程中，迈步不断。
一步。
飘摇的雉鸡翎自头顶始，迎风招展。
两步。
兜鳌顿项覆面，黑色山纹作甲。
兽面吞肩，镜面护胸。
那仿佛蕴含万军之势的甲胄，层层铺展覆体，直至甲裙垂落，战履覆足。
三步。
具装的白马，自虚空而出，踱步伴侧，亲昵俯首。
至此，那掌中被倒提着的兵刃也在此刻彻底成型。
那是
「方天画戟……」
有人呢喃话出答案。
用此物者，或许不止一人。
可若说名传天下者，却唯有一人。
「吕，吕布？」
「真有吕布？」
所有人大脑愈发空白。
但，除了最开始几句呢喃，众人却再也难说其他。
场中，一片死寂。
滔天的杀伐气。
不知多少人血战才能有的冲霄血煞气。
瞬间便如同令人身处万人战场的恐怖气势。
远比那骷髅鬼怪都还要恐怖无数倍的气势。
在那画戟成型的刹那，便如同核弹般引爆，汹涌扩散全场。
这一刻，呼吸止歇，虫鸣皆寂，就连思维，也恍若冻结。
死亡，前所未有的真实而又清晰直观。
就连那雾中显现的骸骨亡灵，都在这恐怖气息中似是忘了行进。
万籁俱静，万物皆休。
唯有那黑甲持戟的身影，缓缓跨上了亲昵伏低的战马。
哒哒！哒哒！哒哒！
具装的战马，踏着轻快的步伐，开始冲锋。
马蹄由缓步，渐至密集如雨。
当冲锋之势一起。
只见，平地显罡风。
一道道人甲具装的黑色甲骑，仿佛自那当先的将领体内分化而出。
飘摇闪烁，如泡影。
却齐整如一，默默汇聚於那当先神将之後。
组成锋矢之型。
淡薄的血色之焰，开始在那神将的体表与战马上蔓延。
一骑冲锋。
十数道虚影随行。
却俨然如同钢铁洪流，万军齐冲阵。
「凿穿！凿穿！凿穿！」
恍惚之中，似有声声战吼回荡。
洪流所过，骸骨尽碎，片骨不存。
仅仅是一个冲锋。
那成群的骸骨亡灵，连带那骸骨骑士，竟是顷刻间粉身碎骨。
待到众人稍稍回神，场中，便已只剩下那吕布一人。
「你们这些家伙………」
夏青勒马驻足，回头，看着身後那渐渐消散的十数道身影，不由哑然，失笑：「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说着阴魂不散。
可那顿项之下，笑容却是愈发的、前所唯有的灿烂。
原来，这些家伙，从来就没有离开。
「看来又得喊凌霜过来收尾了……」
暂时来不及探究。
战斗一起，便彻底难以控制自身气势的夏青扫视了一圈呆若木鸡的剧组众人，摇头，驱马而走。骸骨尽碎，雾气散场。
那俨然更为恐怖的身影也渐行渐远。
仿佛要将意识彻底吞没的心悸感与窒息感也逐渐散去。
所有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满身湿透，齐刷刷的便瘫软倒地。
满场皆是坠倒声与劫後余生的呼哧剧喘声。
「看到了吧！这样！就是这样！这才是我想要的！这才是我想要的！」
导演亢奋而激动的声音打破喘息合奏。
这不喊还好，一喊，所有人便都齐刷刷汇聚视线，怒目而视。
「吕布！真的！真的有吕布！」
「草，导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故意想害死咱们！」
稍微缓过来的第一时间，所有人便都愤慨的围住导演。
真的有吕布！
而且是这麽恐怖！这麽杀气冲天！
难怪，难怪东老师先前明明已经演得很好了，这导演却依旧各种嫌弃挑毛病。
有这吕布，要是能看上演员演的才有鬼了。
这也变相说明，这混蛋绝对是提前知情！
明明真有吕布的情况下还让他们在这拍，难怪会遭遇灵异事件！
之前所谓主角临时罢演的宣传片，怕不是根本就是意外拍到的真实事件！
「这个麽………」
夏青其实也并未离开太远。
脱离众人视线，他便下马。
目光先是凝於背嵬万军甲，微顿，又落在了腰间那「背嵬军统制」之令上。
这腰牌乃是岳武穆所留，後又作为他加入背嵬军时的身份牌，状态其实有些独特。
它不是魇器，没有其他物质实体依存。
但也近似魇器，颇有几分玄奇，可彰显与更新身份，更对离得近的麾下部属有几分冥冥感应。真要说的话，这腰牌其实更近似於怪谈的伴生之物。
类比於岳武穆与杨再兴等人的甲胄、战马、兵刃，本质上是他们的一部分。
而岳家军，本质上又是魇域的一部分。
「所以，不是凌霜他们没找到魇域本源，而是残余的本源早就汇聚在了这背嵬令牌…」
夏青将心神沉入那背嵬腰牌之中，细细体悟，逐渐有了猜测。
魇域，其实也算是一个特殊的梦魇。
脱离魇域时，因为是直接空间破碎而出，再加上心绪难平，他没心情注意太多，但事後也向凌霜追问了一下，临湘区那边有没有发现本源之类的。
最後得到的答案是没有。
本还想着是真没找到，又或者往坏一点想，是有关部门隐藏了起来。
但现在看来，这魇域残存本源怕是并非如寻常一般凝聚为了晶核。
其中一部分，应当是岳武穆所分离赠予的白龙马一白龙马当时所化便是残缺本源晶核的模样。其余的，怕也是受了这特殊令牌影响，背嵬军阵亡时便尽数化作一缕缕本源，归入了令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