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薇想了想：“硬的桂花糕。”
柳如烟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姐姐，你真是个怪人。”
“你昨天说过了。”
“那就再说一遍。”柳如烟从碟子里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皱了皱眉，“太甜了。”
沈薇薇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是红豆糕，软糯香甜，确实太甜了。
“你来就是为了给我送点心？”她问。
“当然不是。”柳如烟把剩下的半块点心放回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柳如烟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甚至有些严肃的表情。
“姐姐，你爹的事，别太指望太子。”
沈薇薇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太子要救你爹，不是因为心善，是因为你爹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柳如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等他把东西拿到手，你爹对他来说就没用了。到时候，他还会不会救你爹，很难说。”
沈薇薇攥紧了手里的点心，红豆馅从指缝里挤出来，黏糊糊的。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自己救。”柳如烟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风吹进来，“你自己去救你爹，不要靠任何人。靠别人，永远是被动的。靠自己，哪怕输了，也不后悔。”
沈薇薇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武功。”
“我知道。”
“我不会开锁。”
“我知道。”
“我连一块桂花糕都扔不准。”
柳如烟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她。
“姐姐，你说的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救你爹。”
“想。”
“那就够了。”柳如烟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像一只准备扑食的猫，“武功可以学，开锁可以学，扔东西也可以学。你不会，我可以教你。”
沈薇薇愣住了。
“你教我？”
“怎么，嫌我教得不好？”
“不是……”沈薇薇顿了顿，“你不是太后的人吗？你教我，太后知道了怎么办？”
柳如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姐姐，你以为我真的还在给太后卖命？”
沈薇薇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到答案。柳如烟的脸和她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永远看不透。
“你到底是谁的人？”沈薇薇问。
柳如烟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让沈薇薇后背发凉的话。
“我是我自己的。”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点心碟子微微晃动。沈薇薇坐在那里，看着对面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太复杂了。每个人都在演戏，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个人都有一百个心眼子。
而她，连一个都没有。
“好。”她听见自己说，“你教我。”
柳如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一朵开在春风里的花。
“从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柳如烟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皱褶，走到屋子中间的空地上，朝沈薇薇招了招手。
“来，先让我看看你的底子。”
沈薇薇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手足无措。
“我要做什么？”
“打我。”
“什么？”
“打我。”柳如烟指了指自己的脸，“朝这儿打，用力打。”
沈薇薇犹豫了一下，举起手，软绵绵地朝柳如烟的脸挥过去。
柳如烟连动都没动，只是偏了一下头，沈薇薇的手就从她耳边擦了过去，连根头发都没碰到。
“太慢了。”柳如烟摇头，“再来。”
沈薇薇咬了咬牙，又挥了一拳。这一次用了点力气，但柳如烟还是一偏头就躲了过去。
“太慢了，而且你挥拳的时候肩膀先动，谁都能看出来你要往哪打。”柳如烟走到她身后，按住她的肩膀，“拳头不是从肩膀发力，是从腰。转腰，带动肩膀，肩膀带动手臂。再来。”
沈薇薇深吸一口气，转腰，挥拳。
这一次，柳如烟没有躲。
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她的肩膀上。
“咚”的一声，不算响，但沈薇薇的手指疼得发麻。
“好多了。”柳如烟揉了揉肩膀，脸上带着一丝意外的表情，“力气不小嘛。”
“我天天喝中药，补的。”沈薇薇甩了甩发麻的手，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兴奋，不是痛快，而是一种“原来我也可以”的惊讶。
她活了这么久——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从来没有打过人。她一直是那个被打的、被骂的、被安排的、被利用的人。今天，她第一次主动出手。
虽然只是打了一下肩膀，虽然被打的人连躲都没躲，但她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再来。”柳如烟退后一步，摆出一个防守的姿势，“这次打三下，不许停。”
沈薇薇喘了口气，握紧拳头，转腰，挥拳。
第一拳，被柳如烟用手掌挡开了。
第二拳，擦着柳如烟的衣角飞过去。
第三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柳如烟的肚子上。
柳如烟“嘶”了一声，弯下了腰。
“你这丫头……下手真黑……”
沈薇薇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她：“你没事吧？我没用力啊——”
“没用力？”柳如烟直起身，揉了揉肚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姐姐，你要是用了力，我这会儿已经趴下了。”
沈薇薇愣住了。
“你是说……我力气很大？”
“大得很。”柳如烟上下打量她，像在看一个怪物，“你天天喝的那些药，到底都是什么成分？”
沈薇薇忽然想起了那碗被换了配方的安神汤。藏红花，助孕的。但藏红花不会让人力气变大。那是别的药？还是她体内沈家的血脉？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觉得，自己也许没有想象中那么废物。
“继续。”她握紧拳头，看着柳如烟，“这次打几下？”
柳如烟看着她，忽然笑了。
“姐姐，你这个人啊，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怕疼。”
“我不怕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