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秀莲也看到了姜笙笙，她心里咯噔一下。
下意识的看了看汉斯，然后才看姜笙笙。
其实，姜笙笙原本只是看见这边有人影，担心是隔离区的病人偷偷跑出来。
可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杨秀莲和汉斯。
她有些意外：“秀莲姐，汉斯，你们怎么在这儿？”
夜里光线不好。
她没第一时间看清两人的神色，也没注意到汉斯眼底的紧张。
汉斯垂在身侧的手收了收。
他不知道姜笙笙刚才听到了多少。
如果她听到了杨秀莲说的那些话……
汉斯胸口有些闷。
他不是不想告诉她。
只是他怕。
怕姜笙笙想起过去之后，就再也不是他身边的伊莲娜。
更怕她用陌生的眼神看他。
杨秀莲也反应过来，刚想开口打圆场，汉斯忽然低声说：“杨大姐，给我一点时间。”
杨秀莲看了他一眼。
汉斯声音更低：“我会自己跟她讲明白。”
杨秀莲皱眉。
她当然不想再拖。
可想到亲子鉴定结果还没拿到，她现在就算把话说出来，姜笙笙也未必能立刻相信。
更重要的是，姜笙笙今天已经够累了。
疫情区，叶雨桐，录音，孩子，药品，一件接着一件压在她身上。
再把身世和记忆的事砸过去，姜笙笙未必扛得住。
杨秀莲咬了咬牙，终于点头。
“你最好说到做到。”
汉斯轻轻点头。
杨秀莲这才转身，脸上立刻换了笑，快步朝姜笙笙走去。
“笙笙，你咋跑这边来了？大晚上的，你也不怕摔着。”
姜笙笙举了举手里的抄网：
“我刚才看见有萤火虫。子珩和慕声还没见过，我想抓几只回去给他们看。”
杨秀莲一听，眼睛亮了亮：“哎哟，萤火虫好玩，两个宝贝肯定喜欢。”
姜笙笙点头，看了看她，又看向走过来的汉斯。
“那你们呢？你们在这边说什么？”
汉斯心口一紧。
可姜笙笙的语气很平静，眼里也没有追问到底的锐利。
他暗暗松了口气。
她应该没有听见。
至少，没有听见关键的那些。
汉斯压下心里的负罪感，走到姜笙笙面前，温声说：“我们在商量一件事。”
姜笙笙挑眉：“什么事？”
汉斯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姜笙笙没有躲。
他的掌心带着夜风的凉意，可握得很稳。
“一个惊喜。”汉斯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姜笙笙更意外了：“给我的？”
“嗯。”汉斯点头，“给你的。”
他说完，又看向杨秀莲：“对吧，杨大姐？”
杨秀莲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还真会把球踢给她。
可亲子鉴定结果也是过几天出。
说是惊喜，倒也不算骗笙笙。
她咳了一声，笑着说：“对，是惊喜。你就别问了，问了就不惊喜了。”
姜笙笙看着两人，没立刻说话。
她不是傻子。
刚才她一过来，汉斯和杨秀莲的反应都不太自然。
尤其是汉斯。
他虽然笑着，可眼里藏着事。
杨秀莲更是故意把话题往旁边引。
他们一定有事瞒着她。
可姜笙笙也看得出来，他们没有恶意。
一个是陪她走过最难那几年的人。
一个是这段时间拼命护着她的人。
他们都是真心为她好。
既然他们现在不想说，那她愿意等。
等他们主动告诉她。
姜笙笙收回目光，笑了笑：“行，那我不问。”
杨秀莲立刻松口气。
她一把拉住姜笙笙的胳膊：“不问就对了。走，姐帮你抓萤火虫。就你一个人，得抓到啥时候。”
汉斯看向姜笙笙手里的抄网，有些迟疑：“这个怎么抓？”
杨秀莲立刻看他：“你不会？”
汉斯坦然道：“没抓过。”
杨秀莲嗔了他一眼：“连萤火虫都不会抓，你这也不太行啊。”
汉斯：“……”
他无奈地笑了下。
这位杨大姐是真不好对付。
姜笙笙没忍住笑出声。
压在心口一整晚的沉重，也因为这几句话散开了一点。
她把抄网递给汉斯：“不用太会，看见亮点就轻一点扣过去。别拍死了，孩子们是要看的。”
汉斯认真接过：“好，我试试。”
杨秀莲在旁边笑：“你可悠着点，别把网挥到我头上。”
三个人沿着小树林往里走。
树下湿气重，草叶上都是水。
姜笙笙提着裙摆，手电筒往前照。
萤火虫并不多。
零零散散几只，在草丛间亮一下又暗下去。
杨秀莲动作很快，弯腰一扣，先抓到一只。
她小心捏着网口，得意地看向汉斯：“看见没？就这么简单。”
汉斯认真点头。
下一刻，他对着亮点一挥。
没抓着。
网边还挂上了一片草叶。
杨秀莲差点笑出声：“汉斯先生，你这是抓草呢？”
姜笙笙也弯了弯眼睛。
汉斯有些尴尬，却也跟着笑：“再来一次。”
又过了好一会儿，三个人才抓到四只。
杨秀莲低头看着瓶子里那点小光，皱眉说：
“不行，这么点，拿回去也不好看。两个宝贝眼巴巴等着呢，别让他们失望。”
姜笙笙看了看瓶子，也觉得少了点。
“那怎么办？”
杨秀莲一拍手：“去河边。芦苇丛那边肯定多。我小时候在村里，夏天一到，那边一片亮。”
姜笙笙看了眼小路：“离这里远吗？”
“不远，拐过去就到。”
汉斯立刻说：“我陪你们。”
姜笙笙点头：“那快去快回，孩子还等着。”
三个人往河边走。
这条小路平时少有人走，地上有些软。
远处隔离区的灯被树挡住，只剩手电筒的光在脚下晃。
河边夜风更重。
芦苇丛连成一片，风一吹，叶子发出细碎声响。
姜笙笙刚走近，就看见一片小光点在芦苇间起起落落。
南慕声看见一定会高兴。
南子珩嘴上不说，眼睛也会亮。
想到两个孩子，她心里软了下来。
“这里真的多。”
杨秀莲得意：“我还能骗你？”
汉斯站在旁边，看着姜笙笙低头抓萤火虫。
手电筒的光落在她脚边。
她弯着腰，动作很轻，怕伤到那些小东西。
她一直都是这样。
对病人，对孩子，对身边帮忙的人，甚至对这些飞在草里的萤火虫，都带着耐心。
汉斯看得有些出神。
他心里又甜又酸。
他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杨秀莲一回头，就看见汉斯盯着姜笙笙看。
她在心里哼了一声。
死样子。
还不是被他们家笙笙迷住了。
可笑归笑，她心里也清楚。
汉斯对笙笙是真的好。
可好归好，瞒着就不对。
杨秀莲正想再提醒他一句，姜笙笙忽然轻声说：“抓到了。”
她把两只萤火虫放进瓶子里。
小小的光在瓶子里亮了亮。
姜笙笙唇角扬起。
那笑很浅，却让汉斯心口发紧。
他刚要开口，芦苇丛深处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三个人同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