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嚣张

  梁秋英最近过得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今天和小姐妹去周边农家乐摘葡萄,明天约着去商场逛街,后天又组局去听人唱山歌。

  最近,梁女士娘家一个堂侄准备结婚,提前组了个饭局,两边亲戚聚一聚吃顿团圆饭。

  饭店定在县城最大的酒楼,包厢里摆了两大桌,长辈一桌年轻人一桌。

  沈明月本来坐在年轻人那边,被邀去长辈桌,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有人提起沈明月在京北读直博的事,几个长辈纷纷点头说老沈家出息了,沈明月笑笑应付过去。

  饭局散场后,年轻人还没尽兴,有人提议去唱歌。

  百乐门KTV。

  长辈们先回,剩下十来个年轻人转战二场,沈明月被一位表妹拉着一起去了。

  有人霸着麦克风唱了一首又一首,有人窝在沙发上摇骰子,有人起哄让新人夫妻合唱《今天你要嫁给我》。

  笑声和音乐搅在一起,气氛热闹得有些过头。

  忽听见外面有动静。

  很尖锐。

  一波一波涌过来,混着粗重的骂声和杂乱的脚步。

  包厢里的人陆续暂停手里的事,探出头去看,说外面有人闹事打架了。

  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从各个包厢推门出来围观的。

  沈明月看见两个男人正被KTV的保安隔开,碎了一地玻璃渣。

  一人捂着额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小臂淌了一道。

  他旁边的朋友正慌乱递纸巾,一边递一边回头瞪对面的人。

  对面那个站着,二十五六,穿了件黑色翻领T恤,被人架着胳膊还在往前蹿,嘴里骂骂咧咧的,每句带脏。

  “你他妈知道我谁吗?啊?你他妈知道我谁吗?”

  对方没回嘴。

  黑衣朋友替他回了,劝道:“于哥,算了算了,他喝多了不懂事……”

  “算你妈!”

  姓于的男人猛地一挣,差点从架着他的人手里挣出去。

  保安赶紧加了一把力,他回头连保安一起骂,“松手,你们这破地方还想不想开了?信不信老子明天就让你们关门?!”

  保安既没松手,也没敢用力,两边僵在那儿。

  表妹卧槽一声:“这人谁啊,那么嚣张?”

  有认识的围观群众回道:“这伙人是雷寨边的,就是出了位大官那个,懂吧,出了名的刺头,上次在饭店也是喝多了,把人门牙打掉了两颗,啥事没有。”

  “人家现在不叫雷寨边了,早就并入了县城,请叫人家雷寨街道。”旁边有人幽幽纠正。

  走廊那头,男人还在骂。

  他身边也有人在劝,递烟的递烟,顺气的顺气。

  旁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警察来得很快。

  两个穿制服的一前一后穿过走廊,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

  走前面的警察年纪大些,四十来岁,皱了下眉:“谁打的人?”

  男人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大剌剌地站着,下巴一扬:“我打的,什么东西,今天就教教他什么叫礼貌。”

  老警察看了他一眼,眉头皱得更深。

  沉默了两秒,转头问那个伤者:“伤得怎么样?”

  “头破了,不知道要不要缝针。”他朋友替他答了。

  老警察点了下头,对身后的年轻警察说了句什么。

  随后他走到男人面前:“跟我走一趟吧。”

  男人没动。

  就站在那儿,晃了晃脖子,像是在做拉伸运动,而后歪头看着老警察。

  “我可以跟你走。”

  他吐了口唾沫,眉目恶狠满脸横气,嚣张无限的说:“但等会儿我怎么跟你走的,你就得怎么请我回来!”

  警察带着人消失在走廊尽头,围观的人群这才开始松动,有四处打听的,有回包厢的。

  沈明月这边没人再想着玩游戏或者唱歌,全聚在沙发上,三三两两地讨论刚才走廊上那出。

  有人出去打听情况回来了,说。

  “那人姓于,于立龙,雷寨的,出了名的刺头,我老表跟他一个村的,说这人从小就不安分,打架斗殴没断过,后来他一个哥在市里起来了,更没人敢管他了。”

  旁边有人接话:“不是说他姐夫是某个副局长吗,怎么还有个哥?”

  “先有哥,后有的姐夫,他那一屋子亲戚盘根错节的,你看他刚才那个样,警察来了都不带怂的,换别人早蹲下来了。”

  “刚才被他打的那个,在走廊上走路肩膀碰了一下,就这么点事,头被按在墙上撞。”

  表妹听得直咋舌:“就碰了一下?”

  “就碰了一下,那男的还道了歉,对方说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然后直接抄啤酒瓶。”

  “所以刚才他那句怎么走的怎么请回来,不是吹牛,他是真能做到?”

  包厢里的男人们闻言互相对视一眼,纷纷笑了。

  “不然你以为呢,还真能把人家怎么样?”

  “你看着吧,反正最后得被恭恭敬敬的送回去。”

  表妹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不就是没人管得了他了?这什么世道啊。”

  “正常,太正常了,前几年市里有个局长的老婆,被交警拦下来了,人家下来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说你敢拦我,知不知道我是谁。”

  “然后呢?”有人问。

  “然后那人被调走守水库去了呗。”

  小表妹脸上的表情从吃瓜变成了三观正在被重塑。

  “真的假的,怎么感觉像是演电视剧一样?”

  “骗你干什么,电视剧也是来源于生活啊妹妹。”

  沙发上几个年轻男人把话题挪开了。

  都是年轻人,聊起这些事难免代入,代入之后又觉得憋闷,索性换了方向。

  有人端着一杯啤酒问旁边的人:“你们单位今年还有名额吗?”

  “有是有,排队的人能从三楼排到一楼。”

  问的那人笑着打趣:“那你赶紧升啊,升上去了我们这帮兄弟全指着你了。”

  被问的那位是个圆脸戴眼镜的男生,在县林业局,平时话不多,被这话架得有点不好意思,推了推眼镜。

  “你以为升迁是排队买包子呢,前面压了多少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论资排辈排到我,起码还得再熬五年,五年算快的了,我们科有个副科熬了八年才提正科。”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能排到就不错了。”

  圆脸男生摇摇头,突然看向坐在沙发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沈明月,正想说些什么。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扒拉了一下他。

  “你们这些体制内的,我跟你们讲,能力是次要的,关键是人脉,你整天闷头干活没用,得跟领导多走动,逢年过节该表示的得表示,人情世故不到位,一辈子坐冷板凳。”

  “说得对,没有关系,排队排到死也轮不到你……”

  书没读多少,社会大道理一套接一套。

  圆脸男生被拉回去应付了几句,等终于从那通长篇大论里脱身,转头再看角落时,那个位置上已经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