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修学旅行回来的某一个清晨,五河士道是被一股焦糊味呛醒的。
那味道浓烈得仿佛有人在他枕头底下塞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士道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下楼——然后看见厨房里站着一个浑身冒烟的身影。
“咳、咳咳……士、士道……早上好……”
十香灰头土脸地转过头来,手里举着一只平底锅,锅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不明物体正冒着袅袅青烟。
她脸上沾着面粉,头发上挂着蛋壳碎片,围裙上还有几处烧焦的痕迹,整个人活像是刚从火灾现场逃出来。
士道站在厨房门口,大脑宕机了三秒。
“……十香,你在干什么?”
“做早饭!”十香理直气壮地回答,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型爆炸事故。
“昨天晚上我看电视上说,‘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所以我决定给士道做一份爱心早餐!”
士道低头看了看锅里那团已经看不出原材料的东西——它隐约呈现出一种棕黑色的色泽,表面有可疑的颗粒状物体,边缘还在滋滋冒着细小的火星。
……这玩意儿要是吃下去,大概不是“抓住胃”的问题,而是“直接送进医院洗胃”的问题。
“十香,”
士道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温和。
“你……放了什么进去?”
“嗯……鸡蛋、面粉、牛奶、糖、还有酱油!”
“……酱油?”
“因为我看冰箱里有,就想着加一点可能会更好吃!”
士道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重构了一遍这团物质的诞生过程。
鸡蛋和面粉和牛奶本来就是标准配置,但加酱油……算了,至少不是加洗洁精。
“十香,你还记得你开火了吗?”
“开了呀!我按照说明书上说的,把火调到中火——”
“那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烟?”
十香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唔……我不小心忘了放油?”
“……”
士道无言地看着她。十香回以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脸上的面粉和她那副“我什么都没做错”的表情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接过十香手里的平底锅,把那团黑乎乎的不明物体倒进垃圾桶里。
锅底已经被烧出了一层厚厚的焦炭,估计得好好刷一阵才能用了。
“十香,下次做饭的时候,叫上我一起。”
“诶——可是我想给士道一个惊喜!”
“你确实给了我一个惊喜,”士道看着还在冒烟的垃圾桶。
“一个我差点以为家里着火的惊喜。”
十香鼓起脸颊,正要反驳,门口传来了门铃声。
士道愣了一下——这个时间点谁会来?他擦了擦手,走到玄关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意料之外的访客——千院,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配黑色短裤,脚踩人字拖,头发随意披散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刚睡醒就溜达过来了”的慵懒气息。
他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果汁,看起来像是路上顺手买的。
另一个则是鸢一折纸——一身整齐的校服,领结系得一丝不苟,裙摆平整得像是刚熨过。
她站在千院身旁半步远的位置,表情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冷淡。
“哟,士道。”千院率先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自家门口。
“早上好,我来蹭早饭了——哦不对,我来串门了。路上碰到折纸,她说也要来,就一起了。”
士道看了看千院,又看了看折纸,总觉得这个组合有点微妙的违和感——千院那一身懒散的打扮和折纸一丝不苟的制服形成了鲜明对比,活像是暑假和上学期的碰撞。
折纸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早上好,五河同学。昨晚睡得好吗?”
“呃……还行?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昨天晚上听说十香同学今天要挑战做早饭,”
千院耸了耸肩,脸上挂着一种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想着不能错过这场热闹,就过来看看。”
“……你来看戏的?”
“不然呢?”千院理直气壮地反问,然后侧身从士道旁边挤进了玄关。
“诶,我已经闻到焦味了,看来战况比我想象中还要激烈啊——”
他换好拖鞋,悠哉游哉地走向客厅方向。
折纸也跟着走了进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进自己家——大概是因为她本来也确实经常来(笑)。
士道关上门,跟在两人身后回到客厅,然后就看见千院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手里拿着一瓶刚开封的果汁,目光饶有兴致地投向厨房方向。
十香此刻正握着锅铲,一脸警惕地盯着走过来的折纸。
“你怎么来了!”
“来视察你的厨艺灾难现场。”
折纸面不改色地脱下校服外套,露i出里面的运动背心,然后不紧不慢地把袖子卷到手肘处。
“据说有人连油都忘了放,差点把厨房炸了。这么精彩的事故,我当然不能错过。”
“你——!谁说我忘了放油!我那是——那是想做无油健康料理!”
“健康的定义不包括让锅底烧成碳。”
“唔……”
十香被怼得说不出话来,脸颊气得鼓成了包子。
折纸则不慌不忙地走到另一侧灶台前,打开冰箱扫了一眼里面的食材,然后精准地取出了鸡蛋、牛奶、黄油和几样蔬菜。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在挑选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