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夏竖起一根手指，月光在她指尖镀上一层银边：
“不过呢——在那之前，你们需要接受惩罚。”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但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话音落下，一面通体纯金色的立方体浮现在她身前——那是一个精致到不可思议的多面体，每一面都流转着古老而神秘的纹路，仿佛封存着千万年的智慧与威能。
千夏伸出手指，轻轻在立方体上一点。
“虚空万藏——拟态·犹大的誓约。”
金色魔方骤然解体、展开、重塑——无数金色光粒如流萤般飞散，又在瞬息之间重组成一道庄严而肃穆的轮廓。
那是一具通体金黄的十字架，古朴的纹路中流淌着淡淡的灵光，十字架两侧展开，露出整整十三根金色长矛，每一根矛身上都缠绕着刻满符文的锁链。
锁链的末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咦——？！”
耶俱矢瞳孔一缩，本能地向后飞退。
夕弦也同步拉开距离，两人虽然灵力大损，但战斗本能依然敏锐，几乎是本能地同时展开残破的羽翼，向两个方向疾掠而去。
然而千夏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去。”
十三根金色长矛如离弦之箭，同时发射。锁链在夜空中划出交错的金色轨迹，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而下。
“这种程度的攻击——怎么可能抓得住我们！”耶俱矢咬牙闪身，身体化作一道橘色的残影，在锁链的缝隙间灵巧穿梭。
“反驳。这种捆绑play夕弦没有兴趣的说。”夕弦面无表情地说着俏皮话，身体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连续翻转，堪堪避过三根紧追不舍的长矛。
然而——
她们忘了，自己已是强弩之末。
呼吸已经乱了，少了平日里那份从容。
连续高强度对决带来的灵力枯竭，不是意志力可以弥补的。
灵力的枯竭让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而天使被击碎后连防御的手段都所剩无几。
十三根金色长矛却仿佛拥有独立的意志，以完全无视物理法则的轨迹进行追猎——拐弯、加速、包抄、封堵，像是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不过三分钟。
第一根锁链缠住了夕弦的脚踝。她身形一滞，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便接踵而至，将她的双手反缚至背后。
耶俱矢试图回身救援，却被五根长矛同时封锁了所有路线，金色的锁链如毒蛇般缠绕上她的脖颈、手腕和小腿。
“唔——！”
两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当锁链彻底收紧时，两人已被吊到了千夏面前——双脚离地，身体以极其屈辱的姿态悬在半空。
双手被反缚在背后，小腿被金色的锁链与脖颈相连，整个人被迫弓成一道弧线，越是挣扎，锁链便勒得越紧。
千夏缓缓走到她们面前，仰头打量着这两道被金色锁链束缚的身影，像是欣赏自己刚完成的作品。
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头，露出一个堪称甜美的笑容。
但说出的话语，却冰冷如刀。
“既然你们跳过了我这个裁判准备自己决定胜负——那我也跳过你们这些选手的想法，直接给出你们想要的选择。”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既然你们注定要死去一个——”
“说吧。谁想活下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要你们之中有一个人说想要活下去，我就会帮助她，杀死另一个。”
千夏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如鹰。
“选择吧。想活下去的是你——夕弦？”
她转向夕弦。
“还是你——耶俱矢？”
她的目光又从耶俱矢脸上掠过。
“……”
沉默。夜风呜咽着穿过锁链的缝隙，发出像是呜咽般的声响。
八舞姐妹愕然地看着千夏，那张俏丽的脸上挂着微笑，金色的眼眸在月下泛着深邃的光芒——没有人能看出，她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耶俱矢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怒意：“怎么可以这样……你凭什么——”
夕弦却打断了她。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得近乎温柔，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让耶俱矢活下去。我去死。”
“夕弦——！”
耶俱矢猛地挣扎起来，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她动弹不得，只有声音在夜空中撕裂般地回荡。
“你在说什么傻话！千夏！让我来！杀了我！让夕弦——”
千夏却没有看她们中的任何一人。
她只是轻轻走到夕弦面前，伸出手指，坏笑着戳了戳夕弦的脸颊。
那触感柔软而温热，与她口中说出的冷酷话语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你们好像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呢。”
她停下戳弄的动作，手指点在夕弦的额头上。
“我说的是——‘谁想活下去’。”
她一字一句地重复，像是要让这两个字深深地刻进她们的脑子里。
“搞清楚，你们现在已经没有决定自己去死的权利了。”
“你们只能——决定自己的生。”
话音刚落，金色的锁链猛地收紧。
“呃啊——！”
两道痛苦的声音同时响起。锁住脖颈的链条骤然勒紧，让两人的呼吸被迫中断，窒息般的惨叫从喉咙深处挤出。
脚踝、手腕、小腿、脖子——每一道锁链都在同时收紧，将身体折叠成一道屈辱到极致的弧度。
双手被反缚在背后动弹不得，腿被锁链吊起挂在脖子两侧，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刑架牢牢钉死。
两人更加动弹不得。
这简直比败北还要屈辱。
这是一种尊严被踩碎的屈辱。
耶俱矢的身体因愤怒而颤抖。她咬紧牙关，声音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杀……杀了我啊……千夏！”
“嗯？”千夏偏过头，拖长了尾音，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杀了我啊——！千夏！”耶俱矢怒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疯狂，脖颈上青筋暴起，“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别在这里——”
“莫要咆哮。”
千夏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耶俱矢的头上。
那声音里没有怒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绝对的上位者般的淡然。
耶俱矢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愣住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千夏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月光从背后照亮千夏的身影，在耶俱矢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别太狂妄了，耶俱矢。”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
“如今的你——连选择被杀的资格都没有。”
“难道需要我强调第二遍吗？”
耶俱矢的瞳孔猛地收缩。
“想活下去？可以哦，只要说出这句话，你就可以活下去了。”
千夏弯下腰，凑近耶俱矢的脸，金色的眼眸与水银色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对视。
“选择吧。”
“想活下去的是你——”
“还是她？”
耶俱矢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千夏那双金色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那平静让她明白——千夏说的是真的。她真的会杀。
她也真的会留。只要自己说出那句话。
但她说得出口吗？
耶俱矢的眼神逐渐失去了焦距。
她不再挣扎，不再怒吼，只是仰起头，望着夜空。
夜空中，月亮安静地悬挂着，云层缓缓流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无声地涌出。
一滴，两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银光。
那泪水划过她倔强的嘴角，滴落在金色的锁链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终于明白了。
比死亡更可怕的——
是在这一刻，发现自己连为对方去死的资格，都被剥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