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绮问方许：“先生，佛陀说的是真的吗？”
方许问甄绮：“哪句？”
甄绮低着头说道：“佛陀刚才说，先生为我们改善体质，实际上是先生要为自己制造不一样的分身，是为了和佛陀决战的时候，可以吸收我们的修为之力。”
方许笑：“你怎么认为的？”
甄绮抬头看向方许：“我觉得他在挑拨离间，正如先生此前挑拨了佛陀和他分身一样，先生让他失去了分身，所以他在挑拨我们，他也想让先生失去分身。”
他们两个人站在巨大丹炉的边缘说话，在丹炉里的叶明眸等人都能听到。
此时叶明眸看向甄绮，沐红腰也看向甄绮。
她们大概是没想到甄绮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方许笑着回答：“你聪明。”
甄绮道：“我们不会让佛陀的阴谋得逞。”
方许看了看天上落下的星辰之力，没有再和甄绮多说什么。
“注意些，要来了。”
叶明眸等人立刻屏气凝神。
浩荡的星辰之力注入进丹炉的那一刻，整个丹炉之内的温度一下子就变得高了不少。
这种事方许已经见过一次了，甄绮也见过一次了，可在不一样的角度来看，还是会让人心里有些震撼。
叶明眸她们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身上的骨骼开始逐渐变得玉化。
甄绮以前是看自己，现在是看别人，那感觉完全不同，比看自己还要害怕。
方许则专注的看着叶明眸等人的变化，时时刻刻调整着星辰之力的规模。
甄绮似乎是不敢继续看下去了，从方许身边掠走。
她飞到距离丹炉比较远的地方，这时候才松了口气。
站在自己的角度看这种淬炼，结合自身体验，在恐惧之中有一种渐进式的喜悦。
单纯的看别人，这就和熬汤没什么区别。
看着别人血肉分离，看着那一锅肉汤逐渐浓郁，这种视觉上的冲击，不是一般人能坚持住的。
和甄绮不同的是，更远的地方，百姓们迫不及待。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碗，就等着一会儿抢一口烫喝。
对于叶明眸她们来说现在正在承受的是脱胎换骨，是把本就不错的肉身，进化成更好的肉身。
对于百姓们来说，叶明眸她们脱胎换骨不要的东西也是大补之中的大补。
以前有个说法，说吃人血馒头能治病。
死刑犯在被斩首之前，不少人已经拿着馒头在旁边等着了。
当人头落地的那一刻，人们会疯狂的扑上去用馒头蘸上死者的鲜血，要趁着热乎吃下去，据说这样有巨大的作用。
没有病的人吃了人血馒头可以百病不侵，有病的人吃了人血馒头马上就能痊愈。
没有人证明过吃了这样的人血馒头真有用，百姓们依然坚信不疑。
上次，可是有人喝过这一锅汤后体质变好了。
真的是有病的人康复了，没病的人健壮了。
甄绮看着那些迫不及待的人，眼神逐渐复杂。
她不知道这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好像从跟了方许之后她的思想变得更复杂更多向。
甄绮回头看向站在丹炉边缘的方许，只有看向方许的时候她的眼神才会变得单纯。
她崇拜方许。
此时方许问叶明眸她们：“有没有什么不好的感觉。”
叶明眸回答：“没有，连痛感都没有，反而有一种好像才泡过澡一样的轻松。”
方许：“因为你就是在泡澡。”
叶明眸：“......”
兰凌器：“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他们这次的进展速度，远比方许他们那次要快。
或许是因为方许已经是炖汤熟练工了，又或许是因为上次方许也在汤里。
他在不在，和这一锅汤要熬多久有直接关系。
好肉，炖的慢。
按照常理来说，佛陀应该在这个时候袭击方许最合适。
可佛陀此前不敢轻易离开烂陀寺，这就导致佛陀失去了最佳时机。
方许在心理上对佛陀的影响，在这个时候就直接体现出来。
如果佛陀听了他分身的话马上动身，那他现在应该来得及赶上方许正在为叶明眸她们淬炼肉身的关键时刻。
佛陀是西洲第一强者，他的实力肯定是比拓跋厉要强大不少的。
拓跋厉都能以肉身圣境初窥空间力量，佛陀当然更能。
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从西洲一步就迈到放鹤台。
看似这次来放鹤台是无意之举，并不是方许计划之内的事，实际上，一切都在方许的安排之中。
他怎么可能算不到叶明眸等人什么时候回殊都，怎么可能那么巧他要去草原的时候叶明眸等人刚巧回来。
哪有那么多巧合。
佛陀的每一步想法都落后方许一步，不只是因为方许比他走的快一步，还因为，佛陀那慢的一步也是方许造成的。
星光璀璨，方许看着叶明眸等人的身体渐渐重塑，他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人都有偏爱。
方许不认为现在他是圣人，圣人其实都有偏爱。
他离开之前，必然会为叶明眸等人改善体质，因为他偏爱的这些人，是他离开之后这个世界的守护者。
甄绮说的没错，佛陀那些话只是挑拨。
佛陀故意说给方许的朋友听，让他的朋友们误会方许的好意。
至于成功还是不成功，佛陀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没有分身了，他也不希望方许有。
“接下来，你们只需自己在丹炉里感受星域之力，等你们能吸收之后就可以出来了。”
方许看着丹炉里的朋友们，语气平静。
“我会先离开一步，你们不必追寻我去了何处，仔细感知自身变化，不要浪费了这一身得之......挺容易的体质，将来的天下，大概要靠你们。”
方许笑道：“也不要阻止百姓们靠近，不要阻止他们争抢，抢到了是他们的造化，抢不到还受了伤，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飞走，甄绮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叶明眸她们在丹炉里大声呼喊，他们都想强行从丹炉之中出来。
可没有人能出来，丹炉的法阵还在，时辰未到，他们就谁也出不来。
他们是不是方许的分身，在这一刻已经彰显无疑。
......
方许现在可以说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牵挂，该安排的事都已经做了安排。
巨少商和李晚晴留在朝廷里监国，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很重要的事去做。
方许已经告诉吴出左，权力配合巨少商和李晚晴创建监查院和轮狱司。
这两个衙门只要建好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能发挥极为重要的作用。
监查院负责去清理佛宗早些年派入中原的那些极端信徒，那些人都是巨大的隐患。
监查院可以一个一个的挖出来，把这些人送去他们心目之中的西方极乐世界。
而轮狱司将来要监管的是江湖，对于那些有能力威胁到普通百姓的修行者，轮回司会是他们的红线，如这个世界的规则一样，轮狱司是大殊的规则之一。
方许心无挂碍，他觉得自己已经安排好就可以轻身上阵。
可他也有忽略的事。
那就是情感。
他因为情感而改善了巨少商等人的体质，巨少商等人因为情感也一定会料到方许会做什么选择。
所以，当方许才离开丹炉没多久，就看到了那两个家伙站在前方等着呢。
巨少商斜跨步看着，依然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
李晚晴特意换了一身格外漂亮的衣服，她好像是这夜里最亮的那颗星。
方许才准备离开，他们两个就把方许堵住了。
“我就说，他才是叛徒。”
李晚晴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一副果然不出我预料的样子。
巨少商嘴里叼着一根毛毛草，同样的一脸果然如此的样子。
方许略显尴尬。
巨少商看到了方许的尴尬：“怎么，自己也知道当叛徒见得不人？”
方许：“你们两个有点讨厌。”
巨少商：“那可不是有点，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我们俩拦住你，那就是又打脸又揭短，怎么能是有点讨厌，实在是太他妈讨厌了。”
方许哈哈大笑。
李晚晴道：“你甩不开我们，就算现在能甩开，我们也会一直往西洲方向追，不要以为你真的那么聪明，我们从一开始就想到了，决战必然在西洲。”
方许挠了挠太阳穴：“你们确实不是有一点讨厌。”
李晚晴：“你不会让决战发生在中原之地，尤其不能在殊都。”
巨少商道：“对先生来说，你在殊都犹如佛陀在西洲，你在晴楼，犹如佛陀在烂陀寺，可你绝不会在殊都，你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殊都百万百姓因你和佛陀决战而受到牵连。”
他挑了挑眉：“有没有觉得我们是你肚子里的虫儿？”
方许：“非要去？”
巨少商：“除非你把我们都制住，然后你还能在我们恢复活动之前把决战打完。”
甄绮急了：“你干嘛提醒他。”
巨少商：“你看他那眉眼，还需我提醒？”
方许：“你确实是很讨厌了。”
巨少商耸了耸肩膀：“无所鸟谓，讨厌就讨厌吧，我不想带着遗憾活后半生。”
李晚晴看着方许的眼睛：“你输了，我们不在，我们会遗憾会难过；你赢了，我们不在，我们依然会遗憾会难过，就算你打赢了马上就离开这个世界，也得有人送。”
巨少商：“离开的时候没人送，那说明这个人的人品不怎么样。”
方许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丹炉。
李晚晴：“他们也有，都会追上来的，哪怕他们此前和你没有那么熟。”
方许摇摇头，这个时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甄绮笑了，笑的很灿烂，她似乎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不孤单有多喜悦。
她以前好像感受不到这种真正的不孤单。
......
佛陀有点不像佛陀了。
他盘膝坐在巨大的威严的莲花宝座上，却一点都不端正。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决战在即，所以不想端着了。
他端着的时间太久了，久到这都已经成了习惯。
在佛宗弟子面前他必须正襟危坐，必须看起来宝相庄严。
时时刻刻都要维持那个样子确实很累，更何况不是维持了一天两天。
烂陀寺宝殿之内，那些菩萨和罗汉看到那个样子的佛陀都有些惊讶。
他们看到佛陀斜靠在莲花宝座上，更像是个在树荫下乘凉的懒散人。
“东方的圣人已经要来西洲了。”
佛陀语气很平静的开口，这几个字却让下边的人个个紧张起来。
圣人要来西洲，意思是圣人已有必胜把握。
看出了那些弟子的心思，佛陀笑了笑：“他没有。”
众人整齐的松了口气。
佛陀道：“我也没有。”
众人才松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他们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此时佛陀说了一句他和分身说过的话。
“别装。”
一群人面面相觑。
佛陀笑了。
“你们现在还装模作样没有用了，如果我输了，我不再是佛宗之主，你们会争的头破血流；如果我赢了，我必定会离开佛宗去更高处，你们还是会争的头破血流。”
“我一手创立的宗门，大概要毁在你们手里，就算佛宗不灭，也会分裂成大大小小的不同流派......想想还是让人觉得惋惜。”
他稍作停顿，指向其中一人。
“让你查的事，可有消息。”
那罗汉俯身道：“师尊，此前已经向您禀告过，关于安道尔这个小国的消息已经打探到了，不是那个小国叫安道尔，是那个小国的君主叫安道尔。”
佛陀微微颔首。
罗汉道：“根据已经查到的事推测，方许的父母可能在那，此前偷袭了烂陀寺的人，就可能是方许父母。”
佛陀笑了笑：“想到了。”
罗汉道：“今日刚刚查到的消息有些重要。”
他看向佛陀：“有人在佛国往西的地方修建了十七座庄园，都在安道尔，占地都很大，传闻第十八座庄园也在修建之中，这些庄园规模大小不一，建造风格也不一，只有一样东西一模一样。”
佛陀眼睛眯起来：“玲珑塔？”
罗汉一惊：“师尊已经猜到了！”
佛陀笑了笑：“不是什么难猜的事。”
他的坐姿更放肆了些。
“东边的大殊有十九座玲珑塔，算上晴楼，可以吸收星域之力的一共有二十座；西方已经修建了十七座，距离形成合击之势还差三座玲珑塔。”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圣人敢来西洲，自信源自于他那些玲珑塔，他把一切都算计的很好，就在今日他说要来决战，是因为......”
佛陀眼神里精光一闪。
“在他来的路上，剩下的三座玲珑塔应该也会建好。”
这一刻，佛陀身上释放出无比强大的气息。
“我怎能让他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