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媣甩着大尾巴,一脸真诚的开始忽悠。
“不是让你当界桩,就是让你去认一下那个界桩的位置。”
“如果这间牢房的地基原本就是界桩的底座,那底座上应该还残留着界石的气息。”
“你是界石成的妖,那股气息对你来说,应该不陌生。”
小石头张了张嘴,又抬头看了看那扇爬满黑色荆棘的牢门。
有点害怕。
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妖。
如今这么重大的任务就要交到他手上了。
大家也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小石头深吸了一口气:“好吧……我试试。”
他把掌心贴着地面,闭上眼。
过了大约三四息,地面忽然泛起一圈极浅极淡的灰白色光晕,像是水面上荡开的涟漪。
从他掌心向外扩散了一臂的距离,又慢慢收回来,在他掌缘处停住了。
小石头的眉头动了一下,然后他睁开了眼。
“底下确实有东西……像是一个空了的坑,边缘还留着很深的印子。”
苏妄跟着蹲下,伸手按了一下他手掌旁边的地面。
石板很硬,纹丝不动。
但小石头指的那个位置,底下确实是空的,能隐约听到叩击时的回响。
“然后呢?”小石头仰头看着胡媣,“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
胡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牢门上的荆棘。
那些藤蔓依旧缠绕着,暗紫色的光晕不紧不慢地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根须深处缓缓流淌。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问小石头:“你能把那股界石的气息,引到牢门上去吗?”
小石头眨眨眼:“引过去?”
“对,你不需要破坏它。”
胡媣说:“你只要让这扇牢门‘以为’自己还在界桩位上。”
“如果‘界’还在,阵就没有被打破。只要阵没有被打破,师叔就不会知道有人动过它。”
小石头听完,然后点了点头。
把手从地面上拿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按下去。
这一次,他的掌心没有贴在石板上,而是隔着一拳的距离悬在牢门正前方。
闭着眼,过了几息,牢门上方那根最粗的主藤,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主藤旁边几根较细的藤蔓,像是被风吹过的麦浪一样,缓缓地,无声地朝两侧让开了。
缝隙不大。
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没有惊动任何妖力波动!
胡媣的尾巴激动的扬起在半空:“……小石头,你这个界石真厉害!”
她看了小石头一眼,语气满是夸奖。
小石头睁眼,脸微微红了一下。
苏妄拍了拍他的肩,没多说什么,侧身从那条缝隙里跨了过去。
众人依次通过。
到了地牢内侧,终于看清了金海大师的状态。
他盘腿坐在一张窄小的石床上,灰袍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像是挂在衣架上。
肩膀处的布料塌下去,锁骨顶出两截嶙峋的骨痕。
他的脸侧对着他们,颧骨高耸,皮肤是一种没有血色近乎半透明的灰白。
眼睛半阖着,眼窝深深陷下去,嘴唇干裂得起了白色的皮。
呼吸很浅。
墨书几乎在看见他的一瞬间眼眶就红了,短短十几日不见。
金海大师就像是老了几十岁,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胡媣的尾巴也不摇晃了。
她之前也是见过金海和尚的,之前看起来也就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而如今这个人苍老的不正常。
金海大师勉强笑了笑,声音沙哑:“夏师妹,别哭了,我不是还活着。”
墨书颤声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这样。”
金海大师缓缓道:“元真道人是妖道,他是槐树成妖,将我关押起来一是害怕我去给你们通风报信。”
“二是因为需要我体内的舍利子,当初……”
他的眼神陷入了回忆。
“师父和夏家全族的男子被杀,女子没入教坊司时,我曾去求过韩焕芝。”
“我求他,好歹看在师父对他的传授之恩,看在我们师兄弟的情分上对你和师母等手下留情。”
“可是我低估了韩焕芝的厚颜无耻,他说,在国家大义前,哪里有什么私人交情,劝我不要再来。”
“否则就将我也当做是谋逆的同党诛杀。”
“我无奈之下游走在京城里,想要让那些学子们发声,可当集结了几个热血文士,我们甚至还没走到大理寺门口击鼓鸣冤,就被衙门的人套上麻袋打晕丢进了护城河里。”
“他们运气不好,都淹死了。”
“而我侥幸被一得道高僧救了上来,救上来后我还是一心求死,我对他说,之前读圣贤书是为了报效朝廷,可为什么朝廷如今却在迫害忠义之臣。”
“这世道,这国家,还值得我效忠吗?我一介书生,救不了师父一家人,也保护不了师妹,我还有脸活下去吗?”
“那高僧看着我,只说了一句,这世道还有救,可若是你此刻求死,才是真的没救了。他又问我,愿不愿意削发为僧,转机在未来。”
“自从我进了佛门,他赐我佛号金海,我便成了金海大师。他坐化后,便嘱托我服下他的舍利子。”
“转机在未来。”
“他又说了一遍这话,后来我服了舍利子,才明白普通和尚和高僧有什么不同,除了对佛法的精进,更有法力。“
“凭借着这颗舍利子,我游走在大历国,帮助弱小,铲除恶妖。虽不能以文治天下,却能用法力助百姓安乐。”
“这些年,我也一直在等,等他所说的那个转机。”
“当我再次看见师妹你的那一刻,我就明白,转机到了!”
墨书的眼眶更红了。
眼睛里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这些年她怨了很多人!怨恨韩焕芝狼心狗肺,背信弃义,恩将仇报!
也恨身为父亲大弟子的陈师兄为什么冷眼旁观。
原来他不是没有做过,只是没做到。
甚至差一点就被淹死在护城河里。
金海大师声音喑哑,安慰道:
“师妹,转机到了。韩师弟已经伏法,下一个,便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元真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