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心疼地看着她：“你绝不会答应。”
“是。我绝不会答应。”墨书的语气笃定，“所以我一把火烧死了自己，也烧光了那晚来教坊司的那些肥头大耳的官员。”
“可恨的是韩焕芝生性谨慎，他竟然没有来。”
“我原以为死了便是死了，谁知我的灵魂飘着飘着，飘到了一处潮湿阴冷的地界，瞧见了一条黑色大蛇气息奄奄，而天边电闪雷鸣，又是一道胳膊粗的闪电落下，它挣扎了一下，便一动不动了。”
“我凑近刚想要瞧，便被一股力道给吸了进去。那蛇妖是故意的，它其实还留有最后一丝力道，它想要吞了我的魂魄，以此来修补自己破损的妖魂。”
“而我对韩焕芝的恨意太深，我夏氏一族皆是冤死，所以我便努力抵抗。”
“那蛇妖想要吞我，我便反抗吞了它的。”
“最终，我赢了。”
“我从被烧死的夏怡然，成为了蛇妖墨书。”
她说到最后时，眼底闪过一丝坚韧。
苏妄有猜想过当年的事情，却没想到真相比他想象中更残酷。
若不是墨书本人足够坚韧，她可能会死在火场里，也可能会死在被蛇妖吞掉魂魄的那一刻。
可她偏偏活下来了，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
“墨书，你做的很好。”苏妄语气温和，微微颔首，眼神带着鼓励。
墨书方才说起那些过往经历都是紧绷着脸，眼神冷漠，语气凌厉。
直到听到这一句话时。
她冷漠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被温暖渐渐融化。
苏妄又道：“家破人亡时你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你已经做的很好，那么所有伤害你的人，都会得到报应。”
墨书苦笑。
“我成了妖，却也多了禁忌，妖不能杀人，否则……天道会收了我。”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边忽然滚过一阵轰隆隆的雷声。
她又低声道：“我之前死掉的那条蛇妖，便是杀掉了辜负她的人。”
苏妄无声说了一句话什么。
墨书听不清，等她望去时，苏妄又微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
……
就在蛇妖故事在京城越传越广的时候。
京城官场的朝廷大臣们就像是中了诅咒一般，开始轮流暴毙，而且每个人的死状都很凄惨。
死亡的时间都在深夜。
有身边伺候的小厮和丫鬟提起过，耳边隐约有听到蛇的嘶嘶声。
终于众人就更加相信这一定是蛇妖的报复了。
这几天。
苏妄都在深夜里出去，赶在天亮前才回来。
他做的小心谨慎。
但是这一天他从院子里翻墙下来时运气不太好。
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砖头，砖石发出“吱嘎”一声脆响。
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明显。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不敢动。
静静地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四周重新安静下来，缓缓呼出一口气。
转过身的瞬间，整个人都懵了。
墨书一身白衣立在院子里，月光落在她的肩头和发顶，像是给她镀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的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橘黄色的光从纸罩里透出来。
可她的目光却比月光更冷，幽幽地落在他脸上，像是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回来了？”她问。
苏妄点了点头，喉结微动：“回来了。”
墨书缓缓走上前，脚步很轻。
她将手上提着的灯笼递到他面前，灯柄朝外，示意他接过去，道：“拿着。”
苏妄伸出手接过灯笼。
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她。
墨书退后半步，声音很平静：“最近死的那些官员都是曾经去教坊司凌辱过我夏氏女眷的人。”
“是你做的吧？”
苏妄见已经被发现了，索性抬起头来，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坦荡。
“韩焕芝小心谨慎，我就帮你收点利息。”
墨书摇头，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赞同：“不是这个。为什么要杀他们？”
苏妄迎上那双冰凉没有波澜的眼眸。
他知道墨书是外面冷漠实际上内心柔软又脆弱的女孩。
实话实说道：“你是妖，不能杀人，会引起天道惩罚。我是人，我可以杀人。”
墨书没有接话，可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忧心忡忡的看着他。
态度强硬道：“低下头。”
“啊？”苏妄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低下头。
墨书又说：“张嘴。”
苏妄有些不自在的抿了一下唇，羞涩道：“这个……不好吧。”
墨书的脸色又冷了几分：“张嘴！”
“好好好，我听你的就……”苏妄被她这股气势压得没辙，只好妥协。
墨书见状干脆直接上手。
她的指尖冰凉，碰触到他温热的唇瓣。
看似动作粗暴，可实际上力道很轻，指腹压着他的下唇，微微用力地掰开他的嘴。
口腔里涌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苏妄咽下去了大部分，可说话时牙齿咬合的地方还是沾着一层薄薄的红。
“这是我刚刚太紧张了，牙齿一不小心就把嘴里的肉给咬到了。”苏妄装傻充愣，一双红眸亮晶晶的，满是清澈。
墨书的动作却一顿，深深的看着他。
眼神复杂。
“苏妄，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我和小青跟着你一路，看着你上京，见识过你的本领。”
“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什么秘法可以操纵蛇群，但无论是什么术法，一定是有代价的。”
“你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即便你躲着我，故意遮挡脸，我还是瞧出你的气息不稳。”
“这么做值得吗？”
苏妄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温柔含着笑意。
“值得呀。”
“那些官员一个个本来就罪孽深重，除了当年那件事，我也有调查过，他们后面做的各种侵占民田，强抢民女，与商人勾结陷害忠良的事儿，一件也没少做。”
“所以他们都是应该死的！我做的，应该算是正义的事情吧。”苏妄唇角上扬，带着几分少年意气。
墨书看着他笑呵呵的模样，心底却闪过一丝难受的情绪。
说话语气也不似平日那么淡定。
提高了一些音量。
“苏妄！你做事之前能不能考虑一下后果！”
“别总做这种自以为是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