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沉浸在自己的计划里，丝毫没有注意到包厢门外那道纤瘦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站了很久。
墨书停在门外，手指搭在门框边缘。
面纱下面容看不清，但那双眼睛隔着木门缝隙，正一瞬不瞬地落在屋内那两道靠得很近的身影上。
她身后的青衫小女娃拽了拽她的衣角。
仰起脸来，无声地用口型问了一句：“不进吗？”
墨书没有动，只是将那只搭在门框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小石头落在最后，好不容易连跑带颠地追赶上她们。
冲到包厢门口，嘴巴张开正要喊，小青眼疾手快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往后带了半步。
警告道：
“别吵，听听苏大哥怎么说。”
小石头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小青，又扭过头去看站在最前面的墨书。
墨书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立在门侧。
透过门缝往里看，视线正好落在苏妄侧脸上。
他依旧歪靠在椅背上，醉眼迷蒙，脸颊泛红。
可那双微阖的眼底下闪过一丝清明。
胡媣正弯着腰凑在他面前，指尖绕着一缕垂落的发丝。
声调又软又甜：
“怎么样？我这么漂亮，当你妻子你一点都不吃亏。”
她顿了顿，唇边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除了子嗣，其他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屋内的苏妄撑着额角，那双红色的眼眸被酒气熏得水光潋滟。
看起来醉得厉害，可他开口时语调平稳：
“如果成亲，我也是遇见了心爱的女子才会在一起。”
他抬眼看向胡媣，语气温和：“要是为了报恩，你可以去找苏清。”
胡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塌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被拂了面子的恼怒和不服气。
“你以为我只是单纯为了报恩吗？”
她站了起来，声音高了几分。
像是在跟谁赌气，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算了，跟你实话实说吧，我现在很讨厌苏清，还是你看着比较顺眼。”
苏妄坐直了一些，脊背从椅背上离开。
姿态虽然还是松散的，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距离感。
他叹了口气，语气温和：
“胡媣，这世上许多事是可以选择的，报恩的方式也不止一种。”
“上次不是已经和你说了狐妖和书生报恩的事情，你怎么还想不明白。”
胡媣的脸颊微微鼓了一下，像是在憋着一口气。
反驳道：“你又不是书生，你是猎户。”
苏妄解释道：“也会有薄幸的猎户。”
胡媣不依不饶道：“你又不是！”
见怎么哄骗苏妄都不松口。
胡媣有些恼了。
既然这样，那就只有用强硬的了。
她忽然上前一步，弯下腰，凑到苏妄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一丝狐媚妖术特有的蛊惑和黏腻。
“你答不答应？”
她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沿着他的指缝慢慢滑进去。
那动作里既有试探也有邀约。
门外的墨书看到这一幕，攥着袖口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小石头被小青捂着嘴，急得直跺脚，无声地用口型喊“完了完了，苏大哥清白不保了”。
小青瞪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别出声”。
苏妄没有躲闪，只是醉眼迷蒙地坐在那里。
等着那阵耳边的热度渐渐散开，然后他抬起手，动作不急不慢地将她的手从自己手背上拿开，轻轻放回。
他的目光清明了几分，语气平静：“胡媣，不要这么做。”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对凡人使用妖术，这样是不对的，甚至会沾染新的因果。”
胡媣被他推开手，眼底滑过一丝狼狈和意外。
像是没想到他真的会拒绝。
可她很快便又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几分不甘心，也有几分被勾起的好胜心。
她歪着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你怎么知道未来我不会成为你心爱的女子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天真的傲慢。
苏妄正要开口，胡媣已经往前逼了一步。
伸手撑在他椅背两侧的扶手上，将他半困在椅子里，整个人欺身压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三春醉除了能让人醉倒，还会令人浑身使不上劲。”
“小石头被我支走了，这里只有你和我……”
“既然你说不出拒绝的理由，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
眼底是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狐妖的字典，哪里有什么情不情愿！
只要她胡媣想要，那就必须得到！
门外的墨书在那一刻终于动了。
她的手从门框上放下来，抬了起来，指节叩在门板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敲门声。
屋内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小青在她身后无声地松了口气，松开了捂着小石头嘴巴的手。
小石头憋红了脸，大口喘气，急急地冲屋里喊了一句：“苏大哥！墨书姐姐来了！”
然后包厢大门被小青猛然推开。
屋内，胡媣还保持着半压在苏妄身上的姿势。
手指撑在椅背上，发梢垂落在苏妄的肩侧，姿态亲昵。
她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时，眨了眨眼睛，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随即唇角弯了弯，语气却并不慌张。
脸上带着坦荡又狡黠的笑。
“哟，墨书，来得真巧。”
墨书站在门口，面纱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眸平静。
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翻涌。
她看了一眼胡媣，又看了一眼苏妄。
然后视线落回胡媣脸上，声音很淡：
“三日前，我收到金海大师来京城的信件，但今日在约定的地点，他没有来。”
“应该是出事了。”
“苏妄，我先去找金海大师了。”
她说完便转身要走。
小青急了，拽住她的袖子：“姐姐，我们才刚到——”
墨书的脚步没有停。
苏妄从椅子里直起身来，当即回应道：“我和你一块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