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沟也有动静。”
赵刚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压过来,院里几个老兵立刻把枪袋拉开,油纸被撕开的哗啦声混在雪声里。
李山河站在院门里,没有往南沟冲,只把猎枪递给老陆。
“南沟交给你。”
老陆接枪,眉头往下一压。
“活的?”
“能活就活,拿枪就打腿。”
老陆带人转出院墙,脚步很快被雪盖住。
屋里,田玉兰把两个孩子抱进里间,琪琪格抱着李牧坐在炕边,萨娜把枕头底下的短刀往袖口里收了收。
娜塔莎怀里的小闺女被外头的犬吠吵得皱脸,她低头拍了拍,拍得笨,却没让孩子哭出来。
田玉兰看了她一眼。
“轻点,别拍背心,拍屁股。”
娜塔莎照做,嘴里低声骂。
“彼得森该死。”
田玉兰把被子往孩子身上压好。
“他要是进了朝阳沟,就没机会后悔。”
外头传来欻的一声,跟着是老陆的低喝。
“趴下!”
啪!
枪声被雪压了一层,仍旧钻进屋里。
琪琪格抱着李牧的手紧了紧,嘴上没喊,只扭头看向门口。
李山河没进屋,他站在院里,听着南沟那边的动静。
对讲机滋啦两声,老陆回报。
“两个,打伤一个,另一个跑进沟底。身上带着短枪和药瓶,背包里有院子草图。”
赵刚那边接话。
“西林子这个开口了,说他们从天津分散进东北,领头的叫桑猜,清迈来的,另有两个白人,俄语。”
李山河问。
“目标。”
赵刚停了下。
“女人和孩子,外加娜塔莎。”
院里的风刮过来,李山河把棉帽往下压了压。
“桑猜在哪?”
“还没进村,应该在镇外等信。”
李山河看向村口方向。
“放西林子那个发信。”
赵刚回得快。
“发啥?”
“鹿圈安静,院里空。”
老陆在南沟那边骂了一句。
“这不又钓?”
李山河说。
“来都来了,让他进网。”
这话刚落,屋里电话响得急。
田玉兰拉开门。
“山河,保密线。”
李山河进屋接起,老周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朝阳沟已经碰上了?”
“来了几个探路的。”
“别只盯家里,莫斯科那边也烧起来了。”
李山河看了眼娜塔莎。
娜塔莎听见莫斯科三个字,抱孩子的动作停住,抬头盯着电话。
李山河问。
“瓦西里?”
“他刚从旧部那儿递出消息,雅科夫没死心。彼得森给他汇了一笔钱,通过维也纳绕到莫斯科,名义是法律咨询,实际是让他动黑海船厂。”
李山河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
“怎么动?”
老周语速加快。
“第一,基辅内务部重新查两千万美金到账,咬你合同无效。第二,黑海造船厂周围布控,盯马卡罗夫。第三,他们准备让马卡罗夫消失,再扶一个听话的副厂长出来,重签一份废钢处理文件。”
娜塔莎怀里的孩子动了动,她却没低头,牙关咬得紧。
“马卡罗夫不能死。”
李山河看她一眼,对老周说。
“瓦西里在哪?”
“安全屋,莫斯科郊外。他要跟你说。”
电话那边换了人,瓦西里的声音带着酒味,却比往常沉。
“李,雅科夫这条狗又出来了。”
李山河问。
“你有多少旧部能动?”
“不多,能打的十几个,能递信的还有些。黑海厂那边,尼古拉藏起来了,马卡罗夫还在厂里,他不肯走。”
“他为什么不走?”
瓦西里骂了一句俄语。
“他说船还在船台,他是厂长。”
李山河捏了捏眉心。
“让尼古拉盯住他,别让他单独出门,食堂,办公室,宿舍,都换自己人。”
瓦西里回。
“雅科夫用了内务部文件,厂里人怕他。”
“怕文件,就用钱压。”
瓦西里那头没声了,跟着问。
“多少钱?”
“先给尼古拉二百万美元现钞,让他买工人,买司机,买门卫,谁能让雅科夫的人多走一步,就给谁钱。”
瓦西里吸了口气。
“李,你真把钱当柴烧。”
“这柴烧的是船。”
老周在旁边接回电话。
“山河,国内现在也不稳,你分心去莫斯科,家里怎么办?”
李山河看向屋外,赵刚正带人把西林子那个探子拖进柴房,血滴在雪上,很快被踩乱。
“先把朝阳沟这波收干净。”
老周说。
“莫斯科那边拖不了太久。雅科夫要是真把马卡罗夫弄死,合同还在,可黑海厂现场会乱,后续拖航要费大劲。”
李山河问。
“费多罗夫呢?”
“装病。”
“别列佐夫斯基呢?”
“躲债,顺便躲克格勃旧部。”
李山河低声骂了句。
“这帮人吃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快,出事全钻洞。”
瓦西里在旁边插话。
“我能去黑海。”
“不行。”
瓦西里火了。
“李,那是我的旧线,我不去,谁去?”
“你现在是活招牌。雅科夫正等你露头,拿你换合同作废。”
瓦西里那边把杯子往桌上一砸,咣的一声。
“那你让我干等?”
“你去找别列佐夫斯基。”
瓦西里没接上。
李山河说。
“让他把莫斯科媒体和黑市消息放出去,就说雅科夫私吞黑海厂工人工资,内务部要抢两千万美金,谁参与谁背锅。再让他找银行的人查彼得森那笔维也纳钱,查不到源头也要查出影子。”
老周在电话那头低声说。
“你要在莫斯科掀舆论?”
“雅科夫用权,我用钱和脏账。他要动马卡罗夫,我就让他身边的人先怕自己被扔出去顶罪。”
瓦西里笑了,笑里带着狠劲。
“这我会。”
“还有,让尼古拉给马卡罗夫带话。”
“什么话?”
“船不靠一个人守,命没了,船就真成废铁。他要是不走,就把他绑走。”
瓦西里沉默了一下。
“马卡罗夫会骂娘。”
“让他骂,活着骂。”
电话刚说到这,外头传来老陆的喊声。
“村口来车,两辆卡车,挂着供销社牌子。”
赵刚的声音跟着传来。
“车底压得低,里面有人。”
李山河把话筒按在肩头。
“周叔,莫斯科先照我说的办,钱从港岛那边走别列佐夫斯基短线,别过山河国际主账。”
老周说。
“朝阳沟呢?”
李山河把电话交给田玉兰,转身拿枪。
“先收网。”
田玉兰接过话筒,老周在那头喊。
“山河,别莽。”
田玉兰看着李山河的背影,回了一句。
“周主任,他这回不莽。”
老周顿了下。
“你们躲好。”
田玉兰把电话放下,转身把门闩插上。
院外,卡车停在村口,车厢帆布被风卷起一角,露出里面半截枪管。
赵刚趴在柴垛后,手指往下一压,老兵们都没动。
卡车边,一个戴狗皮帽子的男人扯着嗓子喊。
“供销社送煤油,李家谁来签字?”
李山河站在院门后,隔着木板听完,抬手把猎枪交给赵刚。
“让他进院。”
赵刚看他。
“院里打?”
“院外打,后头的人容易跑。进院,门一关,一个都别走。”
赵刚咬住烟头,没有点,冲周大庆打了个手势。
院门吱呀开了一条缝。
周大庆探出头,骂骂咧咧。
“送煤油咋这时候来,冻死个人,进来吧。”
狗皮帽子回头看了眼车厢,抬脚往院里走。
他刚跨过门槛,大黄从柴火堆后头扑出来,嗷地一声咬住他的棉裤。
男人伸手往怀里摸。
啪!
赵刚的枪托砸在他下巴上,男人整个人翻倒在雪里。
院门外,卡车帆布被人掀开,三道人影端枪跳下。
李山河的声音从院门里压出去。
“打腿。”
砰!砰!砰!
雪地上连着栽倒三个人,卡车司机刚要挂挡,老陆从墙外窜出,铁锹横着拍在车窗上。
哗啦!
玻璃碎了一车,司机抱头缩下去。
赵刚踩住狗皮帽子的背,掀开他的领子,从脖子后面拽出一串小铜牌。
“桑猜。”
李山河蹲下,看着那张被雪糊住的脸。
“清迈来的?”
桑猜咧嘴,牙缝里带血。
“李山河,彼得森先生说,你家人值钱。”
李山河接过赵刚递来的手插子,刀鞘在桑猜脸边轻轻碰了碰。
“你回不去告诉他了。”
桑猜脸上的横劲慢慢收住。
屋里,孩子被枪声惊醒,哭声隔着门传出来。
李山河站起来,脸色沉得压人。
“赵刚,审。”
赵刚把桑猜拎起来。
“问什么?”
“问清迈,问天津,问莫斯科雅科夫。”
李山河转身往屋里走,推门前又停住。
“问完,把消息放给港岛。”
赵刚明白了。
“让彼得森知道人折了?”
“不。”
李山河看向村口那两辆卡车,雪越下越大,车灯还亮着。
“告诉他,朝阳沟收了礼,下一份该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