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文的嗓子已经哑了:“李总,交割窗口还有不到一个钟头,对面三家英资银行全压上了,麦考利把清算报价卡在最高位,表面看,咱们还差六百八十万美金保证金。”
魏向前手里的铅笔在账本上划歪了:“还差六百八十万?五千万不是已经进外围池子了吗?”
李山河看了他一眼:“账上看不见,就等于没有。”
魏向前擦了把脸:“那彼得森现在肯定以为咱们死定了。”
“让他以为。”
电话那头,宋子文问:“李总,外围五千万现在能调进指定账户,只要你一句话。”
李山河看着桌上的挂钟,没急着说。
魏向前站在旁边,想催又不敢催,只能把账本翻来翻去,纸页被他翻得起毛边。
李山河问:“彼得森那边最后抵押单签完没有?”
宋子文立刻回:“签完了,三家银行已经把金属抵押额度全借给他,他现在拿太古信用顶着卢布反弹盘。”
“麦考利呢?”
“他在汇丰清算室,准备到点强平咱们空单。”
“林正远盯住他。”
“盯着,连他上厕所都有人看门口。”
李山河把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等。”
港岛,汇丰清算室里,麦考利把怀表放在桌上,手边是一叠平仓授权书。
彼得森站在玻璃隔间外,西装扣子没系,脸上带着熬夜后的油光。
太古财务经理小声说:“山河国际还没补进来。”
彼得森盯着清算台:“他补不进来。”
麦考利看了眼表:“如果到点账户不足,我们会按规则平掉他们的卢布空单。”
彼得森问:“赔付怎么算?”
麦考利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按现价,他们会损失大部分浮盈,还要赔一部分违约清算费。”
彼得森终于笑了:“我要他从两亿美金,变成一地废纸。”
旁边的资金掮客也笑:“李山河在东北能横,在港岛清算桌上,得按我们的规矩低头。”
彼得森端起咖啡,手却没稳住,杯沿碰在托盘上,叮的一声。
麦考利低头写字,没理会。
山河国际办公室里,宋子文坐在电话前,阿辉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沓单子。
阿辉问:“宋总,真不动?”
宋子文盯着桌上的红色电话:“李总没开口,谁都不许动。”
“可外头已经传疯了,说咱们保证金断了。”
“让他们传。”
“有人在楼下喊,说山河国际要关门。”
宋子文抬头看他:“你下去告诉他们,门开着,谁想看热闹,就把眼睛擦干净。”
阿辉咬牙点头,转身要走,宋子文又喊住他:“别跟人打架。”
阿辉回头:“我怕忍不住。”
宋子文把一支笔扔过去:“拿着笔,别拿拳头。”
哈尔滨办公室里,老周的电话也进来了。
老周开口就问:“还没动?”
李山河回:“没到时候。”
老周那边传来茶盖碰杯的响:“山河,别玩脱了,五千万已经进你手里,真让清算系统强平,谁也捞不回来。”
“周叔,麦考利还没签最后强平确认。”
“你等他签?”
“等他按手。”
老周停了下:“你这是要连银行一块儿拖下水。”
李山河把火柴划着,点上烟:“他们上桌的时候,没人拦。”
老周笑骂:“你小子,这一口咬下去,港岛那边得疼好几年。”
李山河说:“疼了才长记性。”
电话放下,魏向前盯着挂钟:“李总,剩下不多了。”
李山河问宋子文:“时间。”
宋子文那边立刻报:“还有七分钟。”
魏向前手心全是汗:“七分钟,电汇能赶上?”
李山河没回他,只对电话说:“清算室里谁动笔了?”
宋子文把话转给林正远。
林正远的声音从另一条线并进来,带着街边电话亭的杂音:“麦考利拿起强平授权书了,彼得森在旁边看,太古财务经理手里拿着抵押补充单。”
李山河把烟夹在嘴边:“等他落笔。”
林正远说:“麦考利签了第一份。”
宋子文那边有人倒抽气,阿辉骂了一句。
李山河没动。
林正远接着说:“第二份也签了,彼得森在催第三份。”
魏向前一把抓住桌沿,账本被他带得歪到一边。
李山河看了他一下:“手松开,桌子又没欠你钱。”
魏向前赶紧松手,脸上却绷得厉害。
林正远那边声音发紧:“第三份签了,麦考利按铃,准备发强平指令。”
李山河拿起话筒:“子文。”
宋子文立刻坐直:“在。”
“入池。”
宋子文抓起另一部电话,声音劈开满屋杂声:“外围清算中心,五千万美金,按六层路径尾号七三二,打入指定保证金账户,执行。”
阿辉在旁边喊:“第一笔三百万进!”
“第二笔八十万进!”
“第三笔二百二十万进!”
宋子文把电话攥得发紧:“别报零碎,报总数!”
阿辉盯着屏幕和电报码,嗓子喊哑:“一千二百万到!”
“二千六百万到!”
“三千九百万到!”
港岛汇丰清算室里,麦考利的手刚要按下强平确认,清算员突然抬头:“账户有入金。”
麦考利皱眉:“多少?”
清算员手忙脚乱地翻单:“还在进。”
彼得森走上前:“不可能,曼谷冻结,东京没动,他哪来的钱?”
清算员又喊:“三千九百万,四千四百万,五千万,足额入账。”
麦考利的笔从手里滑下去,啪嗒掉在桌上。
彼得森一把抓住清算员肩膀:“你再看一遍!”
清算员被他抓得身子往后缩:“先生,系统确认,山河国际保证金账户足额,强平条件不成立。”
彼得森脸上的肉抽了抽:“查来源。”
麦考利抬手按住额头:“查不到,外层是港岛外围清算中心,前面多层贸易结算。”
“那就延迟确认!”
麦考利抬起头,脸色已经不好看:“不能延迟,山河国际如果在规定时间内足额入账,我们强行延迟,就是清算违约。”
太古财务经理在旁边急了:“麦考利先生,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麦考利看向他:“之前他们没钱。”
山河国际办公室里,宋子文听见五千万足额入账,整个人靠回椅背,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阿辉抓着单子喊:“宋总,保证金够了,对面强平失败!”
宋子文没笑,只拿起电话:“李总,钱进了。”
李山河问:“麦考利按下去了没有?”
“没按成。”
“彼得森呢?”
宋子文看向窗外,半岛酒店方向灯火还亮:“估计快疯了。”
李山河吐出烟:“还不够。”
“还不够?”
“卢布继续跌,他反弹盘要追加保证金,三家英资银行也得补。”
宋子文立刻反应过来:“他们刚才把金属抵押额度全压上了,现在卢布不反弹,他们自己要被反打。”
“让市场知道,山河国际保证金足额,谁还跟着彼得森抢反弹,谁自己扛。”
宋子文拿起另一部电话:“阿辉,放消息,别夸,直接贴确认单。”
阿辉兴奋得嗓子都劈了:“明白。”
港岛交易室里,第一张山河国际保证金确认单很快流出去。
有人在电话里喊:“山河没爆,他们钱进去了!”
“卢布又跌了!”
“太古那边还在多头里!”
彼得森站在玻璃隔间外,看着报价板上的数字往下砸,手里的咖啡杯啪地摔在地上。
麦考利拿着新的风险提示,走到他面前:“彼得森先生,按照现在价格,你们需要追加一千四百万保证金。”
彼得森转头:“你说什么?”
麦考利把纸递过去:“如果不追加,你们的反弹盘会被强平。”
太古财务经理腿软了,扶住桌角:“我们刚把抵押额度全用完了。”
麦考利说:“那就找新钱。”
彼得森抢过电话,拨伦敦,电话那头接通后,他用英文吼了几句,脸色越来越难看。
麦考利等他放下话筒,才开口:“伦敦不愿意再给?”
彼得森没说话。
资金掮客往后退了一步:“彼得森先生,我们只是资金顾问,不承担太古头寸。”
彼得森回头看他:“你们想跑?”
掮客把合同夹进包里:“这是市场风险。”
啪。
彼得森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杯子跳了一下。
哈尔滨办公室里,魏向前听完宋子文的回报,整个人还没缓过来:“李总,彼得森那边反被卡了?”
“嗯。”
“英资银行也赔?”
“他们签了强平准备,放了抵押额度,借钱给彼得森抬盘,现在盘压回去,他们得按合约认。”
魏向前喉咙发干:“这得赔多少?”
宋子文在电话里接话:“按现在报价,已经烧穿三千万美金,卢布要是再往下掉,他们得继续补。”
魏向前把算盘往前一推:“这哪是交割日,这是给他们送丧钟。”
李山河看着挂钟:“还没敲完。”
莫斯科那边,别列佐夫斯基又打来电话,笑得直咳:“李,卢布又塌一截,黑市有人用家具换美元,彼得森的多头在流血。”
李山河说:“继续砸。”
“我已经让人把军工厂欠薪的名单贴到三家黑市门口,银行的人都在抢美元。”
“好。”
别列佐夫斯基问:“你那边赢了?”
李山河把烟灰弹进缸里:“刚把门关上。”
“门里是谁?”
“彼得森。”
别列佐夫斯基大笑:“那你记得把钥匙扔进河里。”
港岛汇丰清算室,麦考利把最后一份通知递到彼得森面前:“追加保证金最后期限。”
彼得森盯着那张纸,手背上的青筋撑起,嘴唇动了好几回,才挤出一句:“山河国际的钱从哪来的?”
麦考利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整个清算室没人答得上来。
电话铃又响,太古财务经理接起后,手里的听筒差点掉下去。
“彼得森先生,大连缉私局查了老邱的线,账本里有太古财务部的名字。”
彼得森慢慢坐回椅子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麦考利看着报价板,低声说:“卢布继续下跌,你们的账户,快到红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