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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七章 寒冬中的红场

  “红场戒严,所有入境人员必须接受二次核验。”

  机组人员的话刚落,瓦西里就把风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手里的假证件被他翻得哗啦响。

  彪子看他那样,忍不住乐。

  “老毛子,你别翻了,再翻就翻烂了,你现在就是谢苗,修电机的,别整出将军派头。”

  瓦西里瞪着他。

  “我这张脸在远东认识的人太多。”

  李山河把外经贸代表证递给小林。

  “到了口岸,先让小林说,瓦西里少开口,真问到他,就让他骂设备。”

  赵刚检查完枪袋夹层,把拉链合上。

  “苏方如果单独带走他?”

  李山河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灰色机场跑道。

  “那就让他先吐血。”

  瓦西里抬头。

  “什么?”

  彪子拍了拍瓦西里的肩膀。

  “装病会不会?你刚才在车上咳得挺真,往地上一倒,俺们就说你心脏不行,谁敢碰你,谁担责。”

  瓦西里脸皮绷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你们中国人救人,花样真多。”

  飞机落地后,莫斯科的寒气顺着舱门灌进来,机场外的雪堆发黑,士兵端着枪站在通道两侧,入境大厅里人挤人,卢布贩子,外贸商,穿旧皮草的女人,脸上全带着一种慌乱的精明。

  一个苏联边检军官翻着李山河的证件,目光在山河国际的贸易合同上停着。

  “你们来莫斯科采购通信设备?”

  小林立刻接话。

  “通信设备,特种金属加工设备,还有北方机械公司的电机维修合同。”

  军官抬头看瓦西里。

  “他是北方机械的人?”

  瓦西里抱着一捆电线,脖子上挂着工具钳,张嘴就是一串俄语骂声,骂电机绕组受潮,骂机场仓储没人懂设备,骂莫斯科官僚只会盖章不会干活。

  边检军官被骂得脸发黑,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海关员反倒笑了。

  “让这个老工程师走吧,再查下去,他能把我们机场的配电箱拆了。”

  彪子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

  出了机场,别列佐夫斯基派来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外头,司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北方采购团。

  赵刚先绕车检查,打开后备箱看了一遍,又让老兵上前替换司机。

  原司机急了,俄语喊道:“这是别列佐夫斯基先生的车。”

  赵刚把他推到副驾驶。

  “现在归我们检查。”

  小林翻译完,司机脸色难看,却没敢吭声。

  车子驶入莫斯科市区,街边商店门口排着长队,几个老太太拎着空网兜站在雪里,黑市贩子在墙角用美元换卢布,巡警走过去,他们把手往袖子里一缩,等巡警走远又凑到一起。

  彪子趴着车窗看。

  “二叔,这地方咋瞅着比哈尔滨还乱?不是老大哥么?”

  瓦西里看着街边卖面包的队伍,脸上的笑没了。

  “老大哥饿了,也得排队。”

  李山河把窗户开了一道缝,冷风灌进车里,带着煤烟和汽油味。

  “这就是钱袋子漏风的味儿。”

  小林拿着一张兑换纸条,低声道:“早上黑市价已经到一美元换八点二卢布,宋子文那边第一笔卖单压进去后,莫斯科三个盘口跟着动了。”

  李山河问:“别列佐夫斯基呢?”

  “他约在阿尔巴特街后面的红熊俱乐部,说那里安全。”

  瓦西里冷笑。

  “红熊俱乐部,黑帮,官员,倒爷,女人,骗子,全在那地方喝酒。”

  彪子搓了搓手。

  “那不就是老毛子版杀猪菜馆么?”

  瓦西里听完翻译,居然认真想了想。

  “差不多,只是菜更贵,人更坏。”

  车子穿过一条挂满冰溜子的街,远处红场方向被铁马和士兵封住,克里姆林宫的红墙在雪里露出一截,广场上没有游客,只有军车和广播车。

  李山河看了一眼。

  “政治风暴前头,最先乱的是钱。”

  瓦西里点头。

  “然后是枪。”

  红熊俱乐部门口停着一排伏尔加和进口奔驰,门童穿着厚呢大衣,见到李山河这张东方脸,原本要拦,赵刚把邀请函递过去,门童立刻侧身。

  里面暖气足,水晶灯照着红酒杯,几个金发女人靠在吧台边,军官和商人分桌坐着,笑声里掺着买卖和脏话。

  别列佐夫斯基坐在最里面的包厢,面前摆着雪茄和黑咖啡,身边两个保镖正要上前搜身,赵刚已经把其中一个的手腕扣住,欻地按在墙上。

  另一个刚摸枪,彪子从旁边一脚踹过去,啪,保镖撞在沙发扶手上,半天没爬起来。

  别列佐夫斯基抬手。

  “停,停,李,你的人还是这么野蛮。”

  李山河脱下大衣,坐到他对面。

  “你的人还是这么欠揍。”

  别列佐夫斯基刚要回嘴,目光扫到后面那个戴破风镜的老工程师,手里的雪茄停在半空。

  瓦西里把风镜摘下,冲他露出带血丝的笑。

  “倒卖汽车的骗子,还认识我吗?”

  别列佐夫斯基的脸色变了,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刺耳响。

  “瓦西里?你怎么在这里?”

  彪子拉过椅子坐下。

  “俺二叔从科罗廖夫嘴里抠出来的,咋的,吓着了?”

  别列佐夫斯基盯着李山河,原本那点散漫收了回去。

  “你真把他带出远东,还带进了莫斯科。”

  李山河把皮包放到桌上,啪地按住。

  “所以我今天不是来求你,是来分账。”

  别列佐夫斯基看着皮包。

  “卢布盘已经动了,你的人在东京放了五百万美金保证金,莫斯科黑市跟了风,我也把铁路现金池打开了,可你知道科罗廖夫正在查我吗?”

  李山河回头看瓦西里。

  “告诉他科罗廖夫现在怕什么。”

  瓦西里坐下,拿起桌上的伏特加,直接灌了一口。

  “他怕远东账本,怕黑海名单,怕我活着说话,更怕你们这条铁路线被莫斯科那些老家伙挖出来。”

  别列佐夫斯基的手指敲着雪茄盒。

  “你们两个现在一唱一和,想让我把命押上去?”

  李山河从皮包里抽出一份电报,推过去。

  “第一,暗盒胶卷的调度副本我还留着,第二,下个月电子货加到三百万美金,第三,卢布第一轮跌破十,你先抽利润两成。”

  别列佐夫斯基拿起电报,看完后骂了一句。

  “你这个中国疯子,总拿刀架在朋友脖子上谈友谊。”

  李山河看着他。

  “朋友不会把克格勃胶卷塞进我的车床。”

  别列佐夫斯基把电报扔回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子放下时,手已经稳了。

  “好,莫斯科盘口我来扛,我能借到三十亿卢布的短钱,但我要美元回购承诺。”

  小林听完翻译,脸都变了。

  “三十亿卢布,他要把半个黑市卷进去。”

  瓦西里低声道:“这才是别列佐夫斯基,他不赌小钱。”

  李山河问:“保证金比例。”

  别列佐夫斯基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美元保证,剩下用铁路货款抵押。”

  李山河摇头。

  “一成半。”

  “你抢劫?”

  “你用我的船路赚钱,还想让我给你垫棺材?”

  别列佐夫斯基盯着他,忽然笑了。

  “李,你越来越像莫斯科人。”

  彪子听小林翻译,插嘴道:“别骂人啊,俺二叔是东北人,跟你们老毛子可不一样。”

  别列佐夫斯基看向彪子,忍了忍,没搭理他。

  “二成,不能再少。”

  李山河伸手。

  “成交,卢布跌到十二,启动第二笔,跌到十五,放消息说太古撤资,跌到二十,收割。”

  别列佐夫斯基握住他的手。

  “如果官方强行干预?”

  李山河松开手。

  “那就让瓦西里放一批军方欠薪名单出去,让市场知道连军官都在换美元。”

  瓦西里把酒杯放下。

  “我可以做到,但会把科罗廖夫逼疯。”

  李山河道:“我要的就是他疯,他越疯,黑海厂越没人管。”

  别列佐夫斯基看着瓦西里,又看李山河,终于把雪茄按灭。

  “我今晚带你去见几个人,银行的,能源的,国防工业委员会的,还有黑海船运口的人,他们正在商量怎么分国家的肉。”

  李山河把皮包重新扣好。

  “我只要一块。”

  别列佐夫斯基问:“哪块?”

  “黑海船台上那块还没凉透的铁。”

  包厢门外传来敲门声,俱乐部经理探头进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先生们,楼上晚宴已经开席,那几位听说中国买家到了,都在等。”

  别列佐夫斯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

  “走吧,李,今晚你要让他们相信,你不是来倒卖罐头的。”

  李山河披上大衣,目光扫过楼梯口那排站着的保镖。

  “那就让他们看看,我带来的不是罐头,是美元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