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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李昱:“我要去砸安胜堂的场子!见一个砸一个!”

  「糊涂!你太糊涂了!」

  陈贵气急败坏地叫喊。

  「阿振,你怎麽就不明白呢————」

  「我明白,我非常明白。」

  陈振抢断陈贵的话音。

  「假意投降,择机而动」————听着确实很美好。

  「可问题是,如果黄隆一直不死,那当如何是好?

  「就算黄隆很快暴毙就先假设他将在一年後暴毙好了—如果他在一年後暴毙,那我们是否就要当安胜堂一年的走狗、鹰犬?

  「为了让武馆存续下去,而向黑帮献媚————这是我绝对无法接受的!也是父亲他无法容忍的!

  「伯父,我们挂在练功房上的那块匾额写着什麽,你应该不会忘记吧?

  「士不可以不弘毅」!

  「我宁可力战而亡,也绝不会让振邦武馆背负投降黑帮」、逢迎黑帮」的污名!」

  将陈振的这一番话语的每一个字词抠下来,仿佛都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坑洞。

  所谓的「铿锵有力」,大体如是!

  但见陈贵的面色愈发难看。

  忽然,他仿佛想到了什麽,扯动嘴角,挂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力战而亡」?

  「你要怎麽力战而亡」?

  「就凭你现在这副握不紧拳头」的状态,战得过谁?」

  陈振表情一僵————

  陈贵的这一番反问,使他变为泥塑木雕。

  「阿振,你还是太天真了。

  陈贵脸上的讥讽神色更重了几分。

  「热血冲脑时,哪怕是卑鄙龈龊的小人,也能慷慨赴死。

  「你想得很美,与安胜堂展开激烈的死斗,最後悲壮而潇洒地死去。

  「从今往後,旧金山唐人街乃至万里之外的故土,都会流传着坚贞不屈的陈振」的传说。

  「但你有没有想过—与安胜堂为敌,当真能够痛快地死去吗?

  「「如何折磨人」、如何让人痛苦地死去」————靠收保护费起家的安胜堂,在这些方面有着无比丰富的经验!

  「我可不只是想让振邦武馆存续下去而已,我想让你和阿绮都能好好活着!

  「你和阿绮执意对抗安胜堂,最终只会招致安胜堂的惨无人道的报复!

  「你大可以不在乎你自己,但你有没有考虑过阿绮?

  「阿绮可是女孩!而且还是如花似玉的美人!

  「哪怕没有我的细述,你应该也能猜到安胜堂会用多麽残酷、多麽变态的手段,反覆羞辱、折磨你的妹妹,最终让她无比痛苦地死去!

  「就算你们运气好,赶在安胜堂折磨你们之前成功自杀,他们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屍体一「上个月,安胜堂挂出示众的那几具屍体,你们不是没看到。

  「那几人也是响当当的好汉,坚决对抗安胜堂。

  「可结果呢?他们被折磨得连人形都没有了!」

  这一回儿,面对陈贵的厉声斥责,陈振并未於第一时间反驳。

  59

  」

  沉重的死寂,在房内堆积。

  房间内的争执仍在继续。

  但陈绮已无心情再听下去。」

  」

  她面无表情地默默站起,然後转身向外走去。

  李昱见状,不假思索地紧追上去。

  二人并肩同行,一路无话————

  不消片刻,他们回到了室内练功房。

  陈绮在香案前站定,擡起臻首,仰视着头顶上方的匾额一士不可以不弘毅。

  偌大的练功房内,写有这行大字的匾额,高挂在举头就能看见的地方,好不显眼。

  「————师傅,您不懂粤语真是太好了。」

  刚才,陈振与陈贵全程是用佛山口音的粤语来进行交流。

  站在陈绮的视角里,「不懂粤语」的师傅肯定听不明白家兄与伯父的争吵。

  李昱淡淡道:「虽然我听不懂,但我能根据他们的语气,大致猜出他们在吵些什麽。」

  陈绮从匾额上收回视线,低下头,对着自己的脚尖苦笑道:「师傅,对不起————今晚的宴席,应该是开不成了。

  「虽然我和哥哥都刻意回避,但我们都很清楚————这可能是振邦武馆的最後一个创「"

  立纪念日」。

  「所以,我们都想大办今夜的宴席,办得越隆重越好,越热闹越好。

  「我们本想在馆内摆上好几张大桌,用最丰盛的菜肴来款待您和弟子们。

  「怎可惜————就现在这种状况来看,即使照常举办宴席,大家也没法开心地吃喝。

  「毕竟安胜堂的走狗们,随时都有可能赶来报复。」

  说到这儿,陈绮停了片刻。

  「————师傅,我之所以请您赴宴,其实还有一个相当幼稚的理由—我想让更多人记得这间武馆。

  「这间武馆是我长大的地方,也是我最为重要的家。

  「如果它注定要关门,那我希望它至少能被更多人铭记着。」

  陈绮的嘴角挂起轻浅的笑意。

  明明在笑,但她的表情看起来是那般落寞。

  李昱直勾勾地注视她的眼睛,面具下的双目浮起思索的神色。

  冷不丁的,陈绮轻声询问:「————师傅,对不起,我有些累了————我可以失陪片刻吗?」

  李昱轻轻颔首:「没关系,尽管去休息吧。」

  「师傅,真的很抱歉————我身为东道主,理应竭诚款待您才对————您稍等,我去叫其他人招待您————」

  李昱笑笑:「不必了。

  「我本就喜欢独处,留我一人反倒恰合我意。

  「我正想独自参观这间漂亮的武馆。」

  李昱再三强调「不需要他人的陪侍」、「留我一人即可」。

  眼见李昱态度坚决,陈绮也不再多言。

  「师傅,就把这儿当作是自己家吧。」留下这句话後,她踩着有气无力的步伐,飘似的走回内宅。

  李昱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很快,足音消散。

  此刻此地,只剩下李昱一人的呼吸声。

  这落针可闻的沉寂,很快就被平静的低语给打破。

  「————关老爷,你的一笠之恩」,还真是有点难还啊。」

  李昱一边呢喃,一边沉下眼皮—眯细的双眼,闪烁着下定某种决心的锋利眸光。

  振邦武馆,室外练功场一室外练功场,即夹在室内练功场与影壁之间的那一大片空地。

  这一会儿,但见十余名弟子正在空地上练习武艺。

  或是搬举石锁,打熬气力。

  或是两两捉对,相互喂招。

  只消擡眼一瞧,便可发现他们的意志非常颓靡。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板着面孔,脸色沉重——

  难以言喻的阴郁氛围,弥散在他们之间。

  「唉————————————唉————」

  「别唉声叹气的!听着很烦!」

  「我能不唉声叹气吗?咱们究竟要怎麽办啊?」

  「还能怎麽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们说,安胜堂会因为我们打伤不二武馆的杂种们,而来报复我们吗?」

  「肯定会来的,安胜堂向来是有仇必报。」

  「不二武馆的那些杂种,也不是我们打伤的啊————」

  「闭嘴!不许说这种丧良心的话!怎麽?那位先生帮我们击退了不二武馆的杂种们,结果你们想把责任都推到他头上,然後置身事外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该死的————!明知安胜堂肯定会来报复,难道我们就这样乾等着,什麽都不做吗?

  「」

  「唉————事到如今,我们还能做些什麽呢?」

  「是啊————打又打不过————难道我们还能主动出击不成?」

  「喂!不许再说这种丧气话!」

  哀叹的、怒吼的、埋怨的————各种各样的话音,杂糅成一团。

  大家都在担忧安胜堂的报复————却有一人—此人身形消瘦,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念叨着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话语:「话说回来,你们有没有觉得「如龙」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啊?耳熟?不觉得。」

  「这麽别致的名号,怎麽可能会耳熟啊。」

  「你是不是把他和你朋友的名字弄混了?」

  眼镜男轻蹙眉头,以坚定的口吻断言:「不,我绝对有在什麽地方听过「如龙」这个名字————是在什麽地方来着?」

  正当空地上的众人仍吵闹得没完的这个时候」有这麽多人在啊,那我倒是省事了。」

  一道清越的男声,蓦地传来。

  众人愣了愣,旋即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就见李昱从室内练功房中走出。

  从众人的视角望去,正好看见昂首挺立的李昱,以及他身後那面写有「士不可以不弘毅」的匾额。

  「你们刚才的讨论,我都听见了。看样子,你们当中的许多人,非常害怕安胜堂的报复。」

  李昱说着转动视线,一一扫过众人的脸庞。

  有的人毫不畏怯地对视。

  有的人满面羞愧地低头。

  「打伤不二武馆的杂种们的人,是我。

  「这般算来,安胜堂肯定不会放过我。

  「既然安胜堂迟早会找上门来,那就不劳烦他们了一我亲自过去找他们。

  「我要去砸安胜堂的场子!见一个砸一个,有没有人要跟着我一起来?」

  霎间,古怪的寂静支配全场。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疑不定的目光游走在半空中。

  这一道道染满愕色的眼神,传递着相同的询问他刚才说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