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正方才的那一棍,看似威势十足能够一击逼退两人合力,但实则他是留了余力的。
寻常武者根本挥不出这般刚猛霸道的棍势,可白正却能在爆发恐怖劲力之后,做到收放自如,倘若他方才毫无保留地全力轰出这一击,眼前这两人纵然侥幸不死,双臂也定然会被当场震断,彻底废去的。
想通这一点,这二人再也不敢上前阻拦。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方才已然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算是死过了一次。
是白正的手下留情才让他们得以保命,他们对萧长吏的忠心已然尽到,此刻收手退让,心中是无愧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比谁都清楚萧长吏的品性,也深知其府中的一众家眷是何种嘴脸。
往日里身不由己,只得屈从尽忠,可如今,终于有人前来清算萧长吏的罪孽,他们也可以彻底得以解脱。
白正无视了退到门口两侧的二人,迈步走到府门前,眉头立起,手中风雷棍骤然横扫,轰然一声巨响,厚重结实的漆木大门应声碎裂,木屑纷飞。
“动手!跟我诛杀狗官!”
陈雷大喝一声,随即率领一众民众蜂拥而入,冲进萧府的院落。
府中残存的护从和下人被逼无奈上前阻拦,可看着眼前这群身披战甲气势汹汹的民众,所有人皆是心惊胆战浑身发抖。
他们一边僵硬对峙,一边步步后退,待到退无可退后只能嘶吼着拼死扑上来,可他们的抵抗完是不堪一击,转瞬之间,就便被陈雷所率领的众人尽数斩杀。
院落之内喊杀声和惨叫声四起,萧长吏此刻终于幡然醒悟,心中被无尽的懊悔给填满。
他恨自己心存侥幸,方才若果断脱身离去,何至于现在身陷绝境?
只因他一时多虑,担心府中下人办事不力有些许疏漏破绽,所以便执意留下监督他们干活,最终落得被困府中无路可逃的下场。
他慌忙奔向后门又跑到车马侧门,却发现门外早已被密密麻麻的民众给围堵住,他又想过翻墙出逃,可高墙之外同样人影攒动,是彻底被困死了现在插翅难飞。
此刻的萧长吏,早已没了往日身居高位的孤傲和目中无人,脸上只剩深入骨髓的惶恐与绝望。
自孙浩然离任之后,他在新郡守到任的第一日就去打点,虽是有些波折但最后是保住了长吏之位,那之后他彻底放飞了心性。
往日孙浩然在任时,他不得不收敛克制安分守己,如今无人压制他便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
那些从前不敢触碰的私利和不敢染指的勾当,他敢尽数揽入囊中,只需每次都孝敬郡守王金源,将大头利益奉上,便能换得对方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他在平阳郡的横行霸道,贪欲无度。
在极致的风光肆意过后,终是迎来了最猛烈的反噬,而这反噬的代价,便是他的性命!
众人在院中逐一搜查,最终白正找到了萧长吏的藏身居所。
绝境之下,萧长吏强行压下心中恐惧,飞快在心中打定主意,快步上前,他扑通一声跪倒在白正面前,脸上带着悔恨,声泪俱下地哭诉:
“诸位好汉!我自知罪孽深重,不该依附权贵为虎作伥,跟随郡守一同欺压百姓!可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我若不随波逐流同流合污,根本无法在官场立足,故而我只能隐忍伪装苟且度日!”
“求诸位好汉饶我一次,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我愿追随诸位,一同诛杀王金源那祸害百姓鱼肉乡里的狗官!”
萧长吏神色恳切言辞凄苦,演得情真意切。
若是不明真相的外人在场,定然会被他精湛的伪装彻底蒙骗,就连陈雷此刻都下意识皱起眉头,心中生出一丝迟疑。
白正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地的萧长吏。
萧长吏连忙抬头,强行挤出一抹凄苦无助的笑容,刻意伪装出一副清正隐忍被逼无奈的模样,不知情者,怕是真要以为他是一位蒙受冤屈的好官。
可下一秒,白正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凛冽的杀意,他将手中的风雷棍高高扬起!
“啊!”
萧长吏惊骇失声,下意识偏过头,双臂慌忙抬起格挡,凌厉的破风声呼啸而至,紧随其后的是长棍砸在血肉骨骼上的沉闷巨响。
咔嚓数声脆响,萧长吏双臂瞬间弯折扭曲,断骨外露,粉碎的狠彻底,随后风雷棍威势不减,又重重砸在他肩头,磅礴的劲道贯穿全身,震得他周身多处骨骼崩裂粉碎,皮肉炸开鲜血狂喷。
顷刻间他的浑身血肉模糊,唯独一颗头颅尚且完好。
萧长吏直直地扑倒在地,双目圆睁,瞳孔里残留着极致的惊恐与不甘,死不瞑目。
后方萧府的家眷,婢女和下人见到如此惨状,纷纷发出凄厉的惊呼与哀嚎,乱作一团。
白正对此视若无睹,转头看向身侧的陈雷,沉声吩咐:
“将他头颅完整割下带去城中游街示众,最后丢入郡守府,让那狗官知道他们之后会是何种下场,早作心理准备”
陈雷点头应下,亲自上前动手,握着黑铁刀割下萧长吏的头颅,交由身旁人手用破布妥善包裹。
“府中老幼不杀,其余之人,尔等自行决断。”
白正从未担忧所谓斩草不除根的后患无穷,倘若萧长吏的后人有本事,尽管前来寻他复仇。
忌惮报复和滥杀无辜,这些不过是自身实力不足的怯懦借口。
“此次收缴的粟米和木柴,尽可能分配得公允些,条理清晰,尽可能帮扶更多的贫苦百姓。”
白正又叮嘱了一句大步离去,后续的善后事宜,他不再亲自过问。
陈雷及其手下的行事围观百姓的自发举动,他一概不予干预,他有不杀老幼的底线,却不会刻意庇护任何人,最终能否在这场乱局中存活,全凭各人命数。
平阳郡城内大乱四起,恰逢大雪封城,消息彻底被阻隔,待风雪消散讯息能够传出之时,城中的大局早已尘埃落定,没人任何出意外的可能。
于东海得知城内暴乱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召集城中几个交好富商大户商议。
百姓暴乱四起,待众人宣泄完对贪官污吏的积怨,郡兵也尽数覆灭之后,整座平阳郡便会陷入彻底的无序的混乱。
届时,他们这些家底丰厚的大户富户,必将成为乱民下一阶段要针对和劫掠的目标。
“于老板,如今事态危急,郡守大人已然传出口信,令我们尽数聚集郡守府周边由官府庇护,一同抵御城中乱民!我们现下该如何是好?”
有人焦急发问,于东海却是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季老板,你何时变得这般天真了?”
“那王金源岂是真心庇护我等?他召我们前往郡守府,不过是想聚拢所有人手借助我们的势力,替他死守府邸护住他自身的性命!如今乱局已成,乱民的目标唯有诛杀王金源这狗官!咱们离他越近死得越快,唯有远离郡守府,表明立场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其余一众老板闻言,纷纷点头附和,皆觉于东海所言句句在理。
暂且不论有无脱身良策,扎堆前往郡守府沦为棋子,就绝对是死路一条。
“说得对!我等即刻聚拢家人,整合人手,各家分散独居必死无疑,抱团方能自保!”钱老板附和。
于东海当即唤来府中护从,命他们即刻前往周大人的府邸,务必将周之栋一家全数接到于家大院避难。
一来,周之栋是难得清正廉明的好官,值得相助,二来他还有林平林三爷的人脉渊源,无论于情于理,都该出手庇护。
萧长吏被斩杀,头颅被民众沿街游街示众的消息飞速传开,城中大小官员人人自危惶恐不安,各级官吏和衙役纷纷拖家带口,仓皇赶往郡守府周边寻求庇护。
郡守府内,张成早已命人布设好拒马桩,严密封锁周边的所有街道,兵卒全员披甲持械镇守,但凡有乱民靠近,当即放箭射杀,乱民数次冲击无果,反倒折损数人,便是不再敢贸然上前。
官仓被破,萧长吏身死,头颅游街示众,一桩桩事彻底点燃了全城百姓的怒火。
越来越多的民众涌上街头,局势彻底失控,不少平日里囤积居奇为富不仁的商户,尤其是各家粮店和米铺的老板,尽数遭到乱民的冲击洗劫。
紧接着,大批百姓涌向盐铺与盐官舍,既要抢夺紧缺的食盐,也要让压榨百姓的盐官付出代价。
没能及时逃往郡守府避难的盐官,被愤怒的乱民活活打死,盐铺和盐仓内的食盐被百姓瓜分殆尽,众人还从中搜出了大量的金银钱财。
只可惜钱财在全城大乱的局势下,已然失去了任何的购买力。
另一边,周之栋接到于东海的接应邀请,心中难免心存疑虑,他自是知道百姓暴乱一旦彻底爆发,人数庞大的势不可当,人力根本无力阻拦,起初已然做好了在家中静待变局,坦然赴死的准备。
可他自己虽不惧生死,却无法眼睁睁看着家人惨遭横祸,一番犹豫斟酌后,他接受了于东海的好意,准备举家迁往于家大院避难。
可就在一行人备好马车即将动身之际,一伙乱民骤然冲出,将马车团团围困。
这伙乱民没能赶上冲击官仓,抄没萧府,从头到尾一粒米和一根柴都未曾抢到,心中早已积满怨气,此刻撞见官员车马自然不肯放过,一心想要趁乱劫掠捞取好处。
全城无序,无人管束,他们彻底肆无忌惮可以为所欲为,若是下手晚了便会一无所有,执意要抢夺车马物资。
“这是狗官的车马!他家里的粮食木柴,全是搜刮我们百姓的!抢!”
“杀了这狗官!夺回我们的东西!”
乱民层层围堵,步步紧逼,气势汹汹,护从只能勉力对峙,步步后退,局势危险。
白正骑马返程,恰好途经此地,见前方混乱便特意调转马头赶来查看,恰好撞见这群失控的百姓,想要趁乱加害清正为官的周大人。
他面色骤然一沉,官府高压管制一旦崩塌,积压已久的民怨彻底爆发,失控百姓的破坏力远比山间匪寇更甚,长年累月的压迫不公与苦难,尽数化作此刻肆意作乱的戾气,尽数宣泄而出。
“住手!”
白正一声厉喝,手持染血风雷棍,策马径直上前。
他身披战甲,棍身血渍未干,孤身一人却气场强悍,后方不远处,陈雷派来的几名手下也紧随而至。
眼看即将得手便能抢夺物资,带头的乱民怎肯轻易罢休?当即抬手指着白正,厉声怒骂:
“又来一个官府的狗腿子!他就一个人,我们不用怕他!杀光这些官兵狗官,从今往后,这平阳郡城,由我们百姓做主!”
“大伙一起上,杀了他!”
“杀!”
二十余名情绪癫狂的乱民嘶吼着一拥而上,面对他们的围攻,白正面色冰冷,眼中毫无波澜,手中风雷棍随手横扫而出。
但凡被棍风扫中的乱民,无一例外瞬间暴毙鲜血四溅,倒地之人死状凄惨可怖。
这雷霆一击,瞬间浇灭了所有乱民的癫狂气焰,让众人瞬间清醒,骨子里欺软怕硬的本性暴露无遗,一个个面露惊恐,瑟瑟发抖地望着马背上的白正,再也不敢放肆。
后方陈雷的手下快步上前,高声呵斥:
“都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是白大哥!是他带领我们攻破官仓分粮济民,也是他亲手斩杀萧长吏那狗官!谁再敢肆意作乱残害无辜,白大哥会一并斩杀了,绝不姑息!”
围观乱民闻言,满脸震惊,他们是见大局已定趁乱跟风牟利之人,此前从未见过白正,今日才知晓眼前之人,竟是这场民变的领头人。
白正缓缓扫过全场,声音沉冷:
“我等起义,只为诛杀贪官污吏,惩治为富不仁之辈!绝不滥伤无辜!”
“贪官与恶绅你们可随意地清算报复,但敢肆意行凶祸及良善者,但凡被我撞见,必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