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姑娘既然早就在附近,该听的都听到了,何必非要道破!同理,既然要当不速之客又何必客气?直接进来就是!”没办法长士青只能答了这么一句,显然是不太欢迎的意思。
不论是长士青、还是陈景园当然早就感到了附近有个高手存在。只是这里既然是逍遥客栈,有几个江湖人物当属平常,而且两人本来就是两个修道者在谈经论道,自然不怕别人偷听,何况一般人也听不明白这些玄妙的心法、碣语什么的。至于对方武功高低两个人当然不会在意,反正比起他们两个差何止十万八千里。不是丫头自己喊了这么一嗓子,两人根本就无意道破她存在这一点。
“冒昧打扰,不胜惶恐!小女子无意中听到两位高人在谈经论道,高深莫测。愈听愈玄、愈听愈令人物我两忘,这才情不自禁靠近这里,还请两位前辈见谅!”这赵茵也不知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听起来倒像真是来听经求道似的,满面带笑。也不知笑里是否藏刀。
“洞天清净地,来者都是客!赵姑娘请坐!”入乡随俗,既然和陈景园这样的得道高人坐在一起谈经论道,长士青当然也得收敛起自己的锋芒,非常礼貌地招呼客人。
“长大侠对小女子有半师之谊,更是我的救命恩人,至于陈前辈更是前辈高人,小女子岂敢与两位平起平坐,我站在一旁聆听高见就好了!”赵茵不知是心怀戒备才站得远一些,还是确实像她口中说的那样毕恭毕敬,反正这丫头一举一动都透着神秘。
“陈老神仙乃出世高人人,我逍遥派也最重自然、不拘小节,不要说赵姑娘没有正式入我门墙,即使真成了逍遥派弟子也不必顾忌这些繁文缛节。不妨事,既来之则安之!你就坐下来吧!喝杯清茶,也陶冶一下情操,叙叙往日之谊。”既然对方不想靠近入座,哪说不定心里真的有鬼。长士青索性再次谦让,看看她如何反应。
“谢谢长大侠的大量!小女虽然没有正式加入贵派,但内心也已经把自己当成逍遥派的一份子,天地君亲师哪敢有半点不恭!这点规矩还是不敢或破。”看来这小丫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简直就是个油盐不进。
“赵姑娘此次前来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如果是求经问道,谈天说地,在下自当扫榻以待!如果赵姑娘是来找在下麻烦的,哪就请赵姑娘先放陈老神仙出去,一切由我来担当如何?毕竟老神仙这么大岁数了,又是不问世事的得道高人,不必卷入这种腥风血雨。”
既然软的不行,长士青干脆一阵见血,直接点破。再怎么说自己也得了人家陈景园那么多好处,现在麻烦来了先让老道离开也算对得起人家。
“长大侠这就见外了!登封一别一载有余,小妹可是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和惦记着长大侠的下落,不怕老神仙笑话,也不是夸张,已经有点到了食不甘味的地步。小妹在洛阳逗留多日才得以谋面,长大侠不道离别之情,不叙朋友之谊也就罢了,何故一上来就剑拔弩张,像见了仇人似地,这也太不像你这样的高人之作风!再怎么说你也是个大男人,更用不着以自己之心度他人之腹吧!”
这还遇见鬼了!长士青本来是想和她开门见山的,没想到却招来了小丫头一阵冷嘲热讽,反唇相讥,还跟自己套起近乎来了。这倒真把他搞得有点下不来台。
“赵姑娘真是客气了!既然你打算叙朋友之谊,那我们就都不要再遮遮掩掩。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赵姑娘既是朝廷中人,我也不瞒你,我本无意与朝廷为敌,但是朝廷却抱着一条不为我用必为我害的信条,处处针对我。前两年设计伏击我也就罢了,至少我还查无实据。这次绑我的人就可谓明目张胆了!赵姑娘可否记得,我救你后说的话,请你不要忘记那日援手之德和传功之谊,对我逍遥派手下留情。没有想到你的人现在竟然动到我的人身上来了。事已至此我虽并无怪罪赵姑娘的意思,毕竟姑娘口中说的天地君亲师,天地也就罢了,君亲却是放在师傅之上的,赵姑娘夹在中间也有难处。但不怪罪和理解并不代表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友情?姑娘还有何话说可以直截了当,其他一切我想我们就是话不投机了!”既然对方恶人先告状,长士青也沉不住气了,索性跟她掰持起来。
“长大侠终于沉不住气露出真面目了!你千万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或者不认识那个在北京大名府为了搭救混世魔王田豹而擒住九王爷的人是谁?还有更早一些的那个夜闯皇宫、烧毁文德殿的人长大侠恐怕也不陌生吧!丐帮超级护法长老、大辽国平叛功臣,当然了还有许多不同的身份,比如什么绕道而过了、除恶务尽了等等,等等!我真不明白,大丈夫应该是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生当为人杰,以效力于国家社稷为己任,长大侠一代枭雄,何故要藏头露尾、躲躲闪闪呢!”赵茵好像终于抓到了长士青的把柄,一起哈成,痛快淋漓地对长士青大加指责。
“赵姑娘看来对在下真是知之甚详,倒是我对赵姑娘却不甚了了,看来我与赵姑娘交手已经是先败了一阵。不过在下所以对姑娘有所隐瞒,那是因为在下确实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就像赵姑娘不想告诉我你真正身份一样。我当然不想说是因为世道不公和黑暗,更不想强调自己这是清高和不屑与人同流合污,相反,对于你的指责我根本不想否认。道理很简单,既然你认定咱就是那个人我又何必否认!反正你们赵家皇室从来就喜欢干强加于人的事。如过一定要我说点什么我倒可以告诉你一点,我所以隐姓埋名原因只有一个,哪就是我不想加入你们,为你们出力和卖命。除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外,最重要的是本人更愿意逍遥江湖,求真问道,也正是因为知道你们皇室的手段,我一个拖家带口之人,惹不起只能是躲得起了!不知道我这样的回答赵姑娘是否满意!”
死活不认账这是第一个法宝,反正她也是推测和诈唬。
“你矢口否认我当然也没有办法!何况从内心我也不希望那个人就是你!只是我还是有点不明白,长大侠言必抵御外悔,动则民族自豪,何故要干涉我征西大业,助西夏叛臣对抗我天朝大军。难道这不算出尔反尔、助纣为虐?又或者只是为了一个漂亮的女人而不惜做出卖国求荣的勾当?”这丫头真是够厉害的,真面目终于露了出来!
“说我破坏征西大业就冤枉我了!我只是认为赵宋朝廷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发动了一场错误的战争而已。不仅白白浪费汉人的战争资源,得不偿失!而汉人的主要敌人则丝毫无损,反而更加坐大,最后必受其害。任何一个正常人不用脑子就可以想得出来中原汉人的敌人在哪里?不说烟云十六州、不说山海关外。何况西夏本来就是宋朝的属国,又大多是汉人,境内民族平等相处,远胜于宋朝境内贫富分化和积贫积弱。既然我们管不好人家自己管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种选择?再说了!在下也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主张不应浪费军力于西北贫寒之地,而应积聚力量对付主要敌人。一旦中原确保无虞,西北边陲自然莫不来朝。说不说在我、采纳不采纳在你们。我既无一兵一卒,又未亲自动手,这算什么破坏你们的征西大业?姑娘知不知道有这么一句话,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把他们后代干的好事套到他们身上,说起来也不算冤枉他们。反正都是他们赵姓子孙干的,长士青也用不着感到不便。不是他们的那个不屑子孙赵构,也就不会有呼风唤雨的秦桧。
“就算西夏的事另有原因,那么长先生曾经放言要扶危济困、富国强兵,还设想出一套自治的理论!君不知兵连祸结,生灵涂炭乃治世之大忌,更忘了宁为盛世狗,不为乱世人的至理名言,反而妖言惑众,挑动无知百姓聚众结党,并以武力为后盾对抗朝廷,不仅驱逐区域内的官员,连皇粮国税都不交了,这显然就是独立王国,国中之国!这又该作何解释?”这个问题就更尖锐了,看来赵茵今天来这里显然是做了充足准备的。
“常言道有道伐道、正义胜邪恶!赵宋无道,重豪强而轻黎民,劫贫济富,如率群兽而食人,致使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对外更是卑躬屈漆,称臣纳贡,异族军队什么时候想打秋风了就如入无人之境到汉人的地界劫掠屠杀一番,名曰大宋实际上是人家的儿皇帝,至于他治下的百姓更是三等公民。致使百姓铤而走险者有之、揭竿而起者有之,盗匪横行,杀人越货者得不到惩罚。不瞒两位,我的生身父母就是被土匪屠杀了。试问?那个时候官府在哪里?朝廷又在哪里?所以我说当今局势,所谓兵连祸结也只是程度大小和时间早晚而已。既然朝廷不能为百姓撑起一片天、让百姓安居乐业,在下为避免兵连祸结,生灵涂炭,这才想出了一个中庸之道,在不反对宋朝皇帝和不改朝换代的前提下让老百姓自己管理自己,均田分地,谋一日三餐之温饱;聚众自卫,保一方之平安。更寓兵于民,培养汉民族豪爽勇猛之气,防止我华夏被异族所灭,保持汉家衣冠。难道这不正是扶贫济困?不就是替天行道?最重要的是,如果朝廷有道,能让天下穷人都有一口饱饭,让有识之士有一条通达之路,任我有如簧巧舌,谁又能被挑动起来?”
你们自己不争气反而埋怨别人,长士青才不惯这些毛病呢!所以自然是一番慷慨激昂。反正这赵茵自己也没有表明真正身份,正好来个借题发挥、指桑骂槐。
“你们两人既有同门之义,又有脱不完的干系,谈论的更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政治纠纷,老道在这里实在有煞风景。不如老道就此告辞,你们自己纠缠就是。”陈老道听了半天终于明白些什么。所以打算干脆走道,免得听了不该听的东西,扰乱了自己的心智。
“陈来神仙到不忙一走了之!今天之事总需辩个明白,老神仙也好做个见证!老神仙放心好了,小女子一人前来,既无保镖帮手,更无伏兵。不论我们今天谈的结果如何,我们都不会成为敌人,更不会动手!何况以两位的身手我也不会丢人现眼!长先生与我有师徒之义,小女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对长先生不利。这次仍是效法上次登封之举,私下来拜见先生,一是再续前日没有说完的话题,再就是纯粹为了求得先生解疑示惑而已!陈前辈大可放心!”不知赵茵这回到底想干什么一会阴一会阳的,长士青真有点琢磨不透了。
“不管赵姑娘是来兴师问罪的也好、还是不死心来当说客的也罢!我到是可以给姑娘一个交代。对我来说,既然人已经救出来了、当事人我也处理完毕,我也不想再与朝廷纠缠下去。原来说的狠话说穿了只是为了救人,不希望因为你们伤了我的人而使我们之间成为死敌。现在雨过天晴,我自然也不会再计较。请赵姑娘转告你们哲宗皇帝和九王爷,只要你们不找我的事我就不会找你们的麻烦,咱们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至于天道昌运、王朝更替那就不是我辈关心的事了!只要让百姓安居乐业,汉人不受异族侵凌,谁当皇帝对我来说都一样。我只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当的,老神仙在此可以作证!我只想逍遥人生,快哉江湖,将来忙里偷闲了练练道、修修身才是我最高的理想和向往。不知道这样能否令赵姑娘安心?”
既然对方声明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长士青也表个态,免得他们老担心自己要夺他们的江山,时刻想置自己死地而后快,弄得整天朝不保夕似地,活得多累!
“这一点我陈老道可以作证。我老道活了一百多岁当然不会信口开合!何况我们的谈话姑娘早已听到,长小兄弟的修行早已超过了老道,自然深悉什么样的凡尘俗务都是过眼云烟,更不会如那‘两三个君子,只争些小闲气了!”陈景园听了半天终于插上了一句。
“长大侠果真有如此想法实在令人敬佩,也免得小妹我时刻担心和左右为难。置之不理则愧对赵姓列祖列宗,出手帮忙则有愧于长大侠的传功之德和救命之恩!我也想告诉长大侠的是,我、包括九王爷赵佶一直反对他们对长大侠不利。前些天发生的事情我们既没有参与、也不赞成,而且事后一直在寻求如何调和你与朝廷的矛盾,力主善待手里的人质。长大侠重情重义,一诺千金,我赵茵虽不是须眉男子但也不会出尔反尔,不守承诺。这次在洛阳逗留多日就是想有机会与你见上一面,沟通沟通,免得误解更深。再者,长大侠有那么好的政见,难道就不想予以实施?既然不想生灵涂炭,何不曲线救国?你不一直自我标榜崇尚绕道而过吗?难道仅仅是为了故弄玄虚,又或者是叶公好龙?”
越说越不靠谱了,不仅陈景园听不明白也就罢了,连长士青也堕入了五里雾中。
“赵姑娘言之凿凿由不得在下不相信。如果真是这样也算难得,总算我没有帮错人!至于姑娘后面说的话在下就实在不明所以,还请赵姑娘明白示!我到是可以告诉姑娘,在下一个读书人,自然知道大局为重,更推崇古志士之遗风,苟立国家生死地、岂因祸福避趋之!如果能有既不招致黎民生灵涂炭又可以解民于倒悬的办法,在下自当会极力推动!”
世界上哪有那样的好事?我就不信你一个小丫头会有权将国家交给我来管上一段?这件事谁拒绝谁是傻子,我倒要看你如何下台和自圆其说。
“其实这件事我也还没有完全考虑成熟,只是在听了长大侠上次给我讲的那一通自治理论后,经过反复斟酌才有了这个想法。我倒觉得现在正好有这样一个机会,现在说出来也请两位参详!现在我大宋北部省份尤其是山东、河北全境和山西大半民众自治搞得如火如荼,俨然已经成为国中之国。连两淮的王庆也紧随其后,割据几十个州县。重兵围剿肯定是生灵涂炭,两败俱伤。我有一个大胆的设想,不如由长大侠出面替朝廷招安和整合这些力量,使双方罢战言和,并确保他们在大宋统治的格局内实行自治。两全其美,造福桑梓,你看如何?”说了半天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这小丫头也敢说出口?简直不知道汉语中还有一个词叫异想天开!
“你也真敢想、也真敢说!异想天开也不带这样的。不过我得承认,你这种免费抓壮丁、顺水推舟的想法和思路确实够别出心裁,也让人刮目相看。既然用武力剿灭不成功,让我替你们收拾残局也算是一个聪明的思路。只是你想过没有?不说我一无兵卒粮草、二无金银财帛,一个光杆司令哪能干成这么大的事?再说我一个外人,你们赵宋皇室自己人都不相信还能够相信我?你们的祖先赵匡胤连替自己黄袍加身的老哥们都要杯酒释兵权,何况我这样的后来者?弄不好我帮你们收拾完残局后你们就给我来个卸磨杀驴,兔死狗烹!我不会哪么傻吧!”
想起了水浒中宋江那帮哥们为朝廷卖完命的下场长士青自己都感到后怕。也只有宋江那样的笨蛋才会让朝廷玩弄于股掌之上,最后害人害己,长士青才不吃他那一套呢!
“不满长大侠说,此一时彼一时也!一是对付这些自治力量朝廷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果长大侠能办成这件事,上应天命有功与社稷,下和民意造福万民桑梓,即使封王封侯也不为过,何谈卸磨杀驴,兔死狗烹?再说了,又有谁能够杀得了你!”赵茵显然还在努力让长士青相信这不是个圈套。
“赵姑娘就不要拿我开玩笑吧!我又没做对不起你个人的事,至少你不应该这样害我!你自己很明白,你赵家自从得了天下后除了因为不好意思和安慰柴荣的旧部,给人家姓柴一个虚名郡王之外,外性人那个时候被封过王?不要说我不在乎这个虚名,即使真在乎它你们又会破例?再说了!既然你对在下了解的已经透得不能再透了,你也干脆道破自己的身份吧!”再将你一军,看你如何舌尖生花?
“万事皆有可能,关键是看长大侠有没有这个勇气和愿不愿意?如果长大侠首肯并答应不反悔和配合,我自有万全之策实现这个目标,名正言顺地给你一块广阔天地让你施展抱负,到时是骡子是马就全看你的了!至于我的身份,恐怕不仅是你、连陈老神仙也已经心里有数。时到今日我也不用满你们。我乃当今皇帝御妹,大宋延禧公主是也!小妹奉旨总理江湖事宜,凡牵涉江湖上的一切均可先斩后奏,独断专行!现在长大哥还认为我没有资格和你谈这些条件吗!”这赵茵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竟然也不隐瞒自己的身份了,而且显然说得好像真能当半个赵宋王朝的家的样子,也不怕闪了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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