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割据

  天临府衙。

  陈敬之正在处理公务。

  案头堆着卷宗,都是近日漕运改制和一条鞭法的后续事宜。

  他揉了揉眉心,神色疲惫。

  门外响起脚步声。

  师爷匆匆进来,脸色发白。

  “大人,不好了。”

  陈敬之抬头。

  “何事惊慌?”

  “金宁……金宁出事了。”师爷喘着气,“钰王赵柏,今日在金宁城楼宣读檄文,自号‘开业太子’,说要拨乱反正,北伐朝廷!”

  陈敬之手一抖。

  笔尖在公文上划出一道墨痕。

  “檄文?”

  “是。”师爷从袖中取出一卷抄本,双手奉上,“抄录的檄文,已在城中传开了。”

  陈敬之接过,迅速展开。

  目光扫过字句,脸色越来越沉。

  “矫诏篡位……杀戮禁军……逼死阁老……”

  他喃喃念着,手指微微颤抖。

  “荒唐!”

  陈敬之猛地将檄文拍在案上。

  “陛下即位,乃奉先帝遗诏,百官见证,何来篡位之说?赵楷带兵闯宫,才是谋逆!如今赵柏不思悔改,竟敢公然造反,还编出这等颠倒黑白的檄文——”

  他气得胸口起伏。

  师爷小心翼翼道:“大人,现在城里都在传这个。不少士族已经动身去金宁了,咱们天临也有几家……”

  陈敬之冷笑。

  “让他们去。等朝廷大军一到,看他们还能蹦跶几天。”

  话音未落。

  衙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马蹄急促,甲胄碰撞,夹杂着衙役的呵斥和惊叫。

  陈敬之脸色一变。

  他起身,快步走向堂外。

  刚出二堂,就见一队兵卒涌入院中。约莫百余人,披甲执锐,为首的是一名中年将领,面生,但甲胄制式是江南卫所的。

  “你们是何人?”

  陈敬之厉声喝道。

  “胆敢擅闯府衙!”

  将领上前一步,抱拳。

  “末将江南卫所千户,叶封。奉开业太子令,请陈知府往金宁一叙。”

  陈敬之瞳孔骤缩。

  “开业太子?”他冷笑,“本官只知当今天子,不知什么开业太子。尔等擅闯府衙,形同谋反,还不速速退去!”

  叶封面无表情。

  “陈知府,末将奉命行事,还请不要为难。”

  他挥了挥手。

  身后兵卒立刻上前,将陈敬之围住。衙役想阻拦,被刀鞘格开,推搡倒地。

  陈敬之怒极。

  “你们敢——”

  话未说完,两名兵卒已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力道很大,捏得他骨头发疼。

  “放开本官!”

  陈敬之挣扎,却挣不脱。

  叶封走到他面前,微微躬身。

  “陈知府,太子殿下只是请您去喝杯茶。若您配合,一路以礼相待。若您不配合……”

  他顿了顿。

  “刀剑无眼,伤了知府,就不好看了。”

  陈敬之死死盯着他。

  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但他知道,此刻反抗无用。这百余人都是精锐,府衙那几十个衙役,根本挡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

  “本官跟你走。”

  叶封点头。

  “得罪了。”

  兵卒松开手,但仍围在两侧。陈敬之整理了一下官袍,挺直脊背,朝外走去。

  师爷想跟上,被兵卒拦住。

  “只请陈知府一人。”

  师爷急道:“大人——”

  陈敬之回头,看了他一眼。

  “守好府衙。等本官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府门。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朴素,无徽记。叶封掀开车帘,陈敬之弯腰进去。

  帘子落下,隔绝了视线。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敬之坐在车内,闭目养神。

  手在袖中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赵柏抓他,无非是为了牵制顾铭。

  或者,是以他为饵,钓出江南那些还在观望的官员。

  “痴心妄想。”

  他低声自语。

  马车一路向南,出了天临城门,驶上官道。

  沿途关卡,见到叶封的令牌,一律放行。显然,这条路上的卫所,已经倒向赵柏。

  陈敬之掀起车帘一角,看向窗外。

  田野萧瑟,草木枯黄。深秋的江南,本该是丰收的季节,如今却透着一股肃杀。

  远处,有农人蹲在田埂上,呆呆望着马车驶过。

  眼神茫然,又带着恐惧。

  陈敬之放下帘子,叹了口气。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金宁,临时行辕。

  这里原是江南布政使司的一处别院,如今被赵柏征用,作为“开业太子”的驻跸之所。

  厅堂内,烛火通明。

  赵柏坐在主位,魏崇坐在下首。两人中间摆着一张舆图,上面标满了红蓝记号。

  “镇江卫所已经归附。”

  魏崇指着舆图上一处。

  “守将吴桓,是老夫门生。他手下有三千人,虽不多,但扼守运河咽喉,至关重要。”

  赵柏点头。

  “粮草呢?”

  “已接管金宁、吴会、天临三处官仓。存粮约五十万石,够十万大军半年之用。”

  “不够。”

  赵柏摇头。

  “北伐京城,沿途攻城略地,消耗巨大。五十万石,撑不过三个月。”

  他手指在舆图上滑动,停在吴会的位置。

  “吴会富庶,粮商云集。让他们捐。”

  魏崇苦笑。

  “殿下,吴会那些粮商,个个奸猾。让他们捐粮,比割肉还难。”

  “那就割肉。”

  赵柏抬眼,眼神冰冷。

  “告诉吴会知府,三日之内,筹粮二十万石。筹不齐,他这个知府,就别当了。”

  魏崇心中一凛。

  “是。”

  门外传来脚步声。

  叶封走进来,单膝跪地。

  “殿下,陈敬之已带到。”

  赵柏挑眉。

  “带进来。”

  片刻后,陈敬之被两名兵卒押进厅堂。

  他官袍有些凌乱,但神色镇定。进堂后,目光扫过赵柏和魏崇,微微躬身。

  “陈敬之,见过钰王殿下,魏阁老。”

  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赵柏笑了。

  “陈知府,别来无恙。”

  “托殿下的福,还没死。”

  陈敬之直起身,看向赵柏。

  “殿下将罪官‘请’来,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

  赵柏起身,走到陈敬之面前。

  “只是请陈知府来喝杯茶,顺便……聊聊天临的政务。”

  “天临政务,自有朝廷章程。殿下既已起兵,便与朝廷无关,何必过问?”